“。。。。。。”
沉默,祝青轻笑一声,自被褥里抽回手,秦冉忍不住又轻轻一颤,浑身寒意散尽,连手脚都是暖的。
“阿初,你还记得那晚看的流星吗?”
“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流星。”他转过身,仰躺在**,望着祝青那双笑意盈盈的眼。
“今夜万里无云,月色也美,风不大,暮秋时候,也算好天气了。”
“。。。。。。嗯。”他不知他想说什么。
只觉得这妖怪非男非女,装扮却是男子装扮,大半夜站在自己床前,为了给他运功驱寒倒也罢了,此时寒气也没了,他还立在这儿,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目光里也说不清藏着什么意图,这就让秦冉感觉不大自在了。
他还未看清这妖怪笑容背后的阴谋,突然那只手又探进被褥,伸到他身下,一把将骨瘦嶙峋的秦冉托了起来。之后一阵头晕目眩,他双脚不沾地被这妖怪带出竹屋,没走门也没跳窗,眨眼间便来到浮玉山顶上。
这妖怪向来肆无忌惮,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次,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秦冉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继而移开目光,漫天繁星再一次映入眼帘。他的手还禁锢在他的腰上,祝青只觉得这人间金窝里养出的少年还真是轻飘飘软趴趴的,他也见过人间粗糙鲁莽的男子,他们的身体像一座小山,晒的黝黑光亮,阳光下,满身汗味。便突然有些得意,世上只一个秦冉,便这样属于他了。
“阿青,流星呢?”
少年声音轻缓低沉,祝青一愣,这家伙原来还在想流星啊。
“怕高吗?”他突然问,神情戏谑。
“吾。。。。。。好像,有点。。。。。。”话没说完,再次感受道腰上袭来一股力量,祝青手纤细柔软,掌心的温度自腰间再次席卷秦冉整个身体,一阵天花地转中,他似还能看见漫天的星星,和祝青那张美艳绝伦的脸。
世上妖怪都长的这样好看吗?
来不及想,更来不及多说一个字,祝青已带着他飞上夜空,月亮星星在他们头顶,平日里芝麻大小的,此刻都便变的磨盘一样大,磨盘一样大的星星闪着忽明忽暗的光,它们原来有鼻子有眼,凑近了看,还会弯眼对着他笑。
祝青一挥手,身边的星星便随它们飞起来,霎时间星光潋滟,都聚拢在二人身边。如夏日草丛里成千上万只萤火虫聚成一团盛大的萤火,可这不是萤火,这是星光,是世间百代千千万万人仰着脖子瞭望,却如何也望不真切的星光。
人类最原始的愿望是什么,是无尽的欢乐,无上的权利,是长生,是如同一个巨大的秘密般,笼罩在他们头顶,让他们顶礼膜拜,焚香祷告的天。
星河流转,祝青伸出一只手,千万颗星星飞入他袖中,他笑着抖一抖,那些星星又哗啦啦掉出来,于漆黑的天幕上排列成一座莹白的拱桥,祝青拉着秦冉的手走上拱桥,少年一低头,再一抬眼,那个翠衣浪**的风流公子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一个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的女子。
梦中的周涯也痴了。
寒凉的夜里,只觉得胸口有火苗簇簇燃起,升腾。
对呀,本该是这样,祝青本该就是个绝色倾城的女子。从前他总觉得这梦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却一直想不通,直到此刻祝青变成女子,他看到那双和周婴一模一样的眼,和之前梦里的红衣女将军一模一样的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似明白了什么了,或猜测到什么,这一场黄粱梦,藏着一些可以称之为秘密的东西,而谜底好像已经呼之欲出,他却不敢推敲下去。
他听见秦冉的声音,“阿青。”他这样唤她,便再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秦郎,我做女子好,还是男子好?”她变成了女子,可她的眉眼,鼻梁,嘴唇,甚至每一根发丝都分毫未变,但他这样瞧着,又似全变了,她真真实实的是一个女子,浑身上下都是软的,一颦一笑都媚意丛生。
秦冉生平第一次,说了一句,大抵是哄人的话:“阿青做女子,亦或男子,都好。”
祝青望着他,不语,忽然伸手,往少年头顶上抓了一把,握着拳头,在秦冉面前缓缓展开。
一个闪闪发亮的星星躺在她手上。
星星两只豌豆大的眼睛忽然睁开,对着苍白好看的少年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忽然困了似的闭上眼睛,小孩儿般的嘟囔几句,然后周身光芒消失,变成了一块黄色的小石头。
秦冉一脸困惑。
祝青道:“它睡着啦。”
“星星,竟会睡觉吗?”
“嗯。。。。。阿初,我把这颗星星送给你,当做你娶我的嫁妆,如何?”
“。。。。。。”
秦冉良久没言语,他伸出手,摸了摸星星睡着的脸,星星觉得痒,在祝青手心里扭了扭短小的身体,嘴里吐出两个小水珠,又沉沉睡了过去。
祝青笑看着他。
他一定很想要这颗星星,可他不愿,或者,从未想过同她成亲。
脚下星星铺成的桥散了,它们笑着回到天幕上。祝青不知从哪儿捏出一根红色的绳子,将红绳穿过小石头,挂在了少年白皙的脖颈上。
秦冉沉默,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悬在胸前的小石头,它不再发光,却莹润可爱,握在手里,还有些暖和。
“阿青。”他轻轻唤她。
“嗯,怎么了?”祝青放走最后一颗星星,抬眸看向秦冉。
少年苍白的脸竟有些微红,沉吟片刻道:“没事。。。。。。”
“。。。。。。”
妖怪笑了,像满眼春花开了,“我的秦郎,我以为你长大了,谁知今日,却。。。。。。知道害羞了。”
秦冉却义正言辞道:“没有,不是害羞。”他觉得,她始终是个妖怪,虽盛气凌人,放浪形骸,不讲道理,可有些事她依旧不懂。
可秦冉又想,他是否就懂呢?
方才又为何要唤她,她转过头,笑靥如花,他又为何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是话本子里写过的欢喜,是楼台歌榭夜夜传唱的欢喜,还是她曾对他说过的欢喜?
胸口处安静坠着的小石头似有了温度,从温暖变成灼热,这种灼热穿过肌肤骨骼,四肢百骸,抵达身体每一个角落。
无处遁形。
是什么东西无处遁形,又有什么如秘密般藏于心底,却在此刻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