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冉不知祝青为何突然让他回家了,回到远在皇城的宁安侯府。
他以为她不要他了。
祝青忙活几日,为她的相公置办了几身新衣,装了满满一包裹干粮,像老母亲送亲儿远行,又是慌乱,又是不舍。
秦冉看她折腾,猜这老妖怪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却见她两眼泪汪汪的望着自己,眼神含情脉脉,叫人浑身冒起鸡皮。
“阿初,有个问题,我想了许久,如今,终于想通了。”
“嗯?”秦冉不解。
“想通了,在这世道,这人间,什么是真正的欢喜。”
“那阿青说说,何谓欢喜?”
“是你。”妖怪声音极轻,险些被风吹散。
秦冉似没听清,问道:“什么?”
“你是我今生的欢喜。”
“。。。。。。”
妖怪红了脸。
却见那素来含蓄自持,不动声色的公子展眉一笑。
祝青一愣。
荒山上开出花儿来,无边无际。
只是他瞧她原本红着脸,不觉眼睛竟也红了,蒙上湿漉漉的水雾。
“阿青。。。。。。”
“阿初,家不保,国将亡,你得回去救救他们,救救大楚,同大楚的千万百姓。”
“你在说什么?除了这荒山,我哪里还有家?国将亡,同我又有何关系?我的阿青素来自私小气,什么时候也会将自己的相公推往别的地方了。”
“你恶毒的后母尚高枕无忧,享尽荣华,你软弱的父亲眼看要败送百年家业,你的幺妹凄楚伶仃性命难保,你的国家遭外寇侵略,你的君主寝食难安,你的百姓颠沛流离饱受苦难,你在这里躲清净,如何能躲得安心?”
从来不肯好好说话的妖怪,今日说了很多很多,竟像个苦口婆心的长者。
妖怪说,他生来是个救世主的命,若不是随她来到这荒山,如今已官拜相位,指点江山,来日为大楚收三国,平天下,建不世功。
秦冉静静听着,待她终于说完,木然的脸忽然露出苦涩笑意,道:“阿青说笑了,我天生短命,只等着葬身山顶,永永远远陪着你了。”
祝青听闻,瞅着秦冉山水似的眉眼,一颗历经沧桑的心也开始疼了。
“我原也想将你困在这深山,这辈子只陪我一人,可我,如何能拗得过天呢。我每日卜百卦,算不到半分转机。也罢,你便去做你的人间相,来日命丧沙场,我为你立碑,给你烧钱。”
秦冉背着包袱走下山,三步一回头,妖怪立在山顶巧笑嫣然。
五步一回头,妖怪笑容不见,凄风楚雨堆满脸。
十步一回头,云雾苍茫,已瞧不清她的眉眼。
继而再不回头往前走,走一步数一步,九十九步方迈出时,只觉右手衣袖被人轻轻扯住,少年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却依旧不回头地往前走,妖怪急了,忙道一声“等等我”,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软糯委屈。
他何等聪明,对那妖怪又看的何等透彻,脸上木然,心却比谁都通透。
老妖怪余光睨见秦冉笑意,顿觉被这小子戏耍了,心里吃瘪,可原先的委屈劲儿却没由来的烟消云散了,紧跟于少年身后,心里仍旧酸涩,却因着秦冉那点儿笑意,酸里便生出了一丝儿甜来。
祝青晃**着两只空袖子,一路走一路看,似从未这样认真瞧过大楚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