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方喝了几口,相对无言。
只是一个自在,一个不自在。
周涯有个问题,待喝的微醺,正欲开口,只听得林后回廊“簌簌”作响,殷璃转头望去,绿草间露出一双嫩黄修鞋,一只脚有些紧张的搓了搓地面。
到底是皇子气魄,一声“何人在此”,吓的躲在林后的周婴一个激灵。
她慢腾腾的挪出来,望着殷璃的目光有些凄楚,又似欣喜,又有害怕,复杂得很。
周涯道:“过来。”
她便踩着一地落花跑过去。
殷璃起初愣了神,随即笑开,伸手摸了摸姑娘的头顶,啧啧叹道:“周兄本事可真大,这么一个唇红齿白脸似桃花的姑娘,愣叫你扮成一个直眉楞眼的傻小子。”
周婴听不懂这是夸她还是损她,只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她认识的离舒一身青布衫,袖长料峭,如今一身暗紫锦衣,任是面上浅笑,也盖不住周身光华与贵气,这贵气会压人,将周婴本想说的很多话都压回肚子里,半晌只挤出一句:“你回来了。”
只这四个字,却让他心口一窒。
竟下意识想回一句:“嗯,我回来了。”
周涯一双乌黑的眼注视着周涯,想看清他面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殷璃视若无睹,望向周婴的双眼黑沉似井,轻声道:“当年我想买下这小书童,你不卖,如今看来,若我是你,也舍不得。”
若是以前的周涯,必然将他的姑娘视为己物,可如今,他想了想,说了句这样的话:“舍不舍得,看宁王殿下诚意多少,若你红妆十里,八抬大轿将她迎娶回家,我如何有不放之理。”
殷璃看他的眼神顿时讳莫如深,心也悄悄动了一下,这棵窝边草养了这些年,他竟揣了别的心思?
周婴看似懵懂,像不明白她哥这番拐弯抹角,可到底听进了七八分,鼻子一酸,险些掉出眼泪。
“我如何有不放之理。。。。。。”这话说的,着实有些伤人。
姑娘立在这二人中间,怎么瞧怎么弱势,愈发委屈,遂提起小裙子转身便走开了,背影比那暮春枝头被风扫下的最后一朵花儿都落寞。
“心真狠。”殷璃有些心疼,说话带着酸味儿。
周涯装没听见,低头继续喝酒。
不多时,暮色四合,桌上酒壶已空,两个本各怀心思,眼下都醉了五分,殷璃双手撑着膝盖,道了声告辞,起身时有些困难。
“宁王腿疾可还有恙?”周涯稍眯着眼,隔着暖黄夕阳看他。
殷璃轻笑一声,“比三年前好了许多,只是在寒冬雨天时有些疼,酒后也有些疼。”
他慢腾腾往出走,背影挺拔清瘦,夕阳下显得愈发料峭。
漆金软轿已停在门口,那些抬轿下人想来都是殷璃心腹,不然他不会再他们面前站立行走。
回首瞧见周涯皱眉踌躇之态,殷璃道:“你有什么话想说?”
“你可知。。。。。。林初去了哪里?”
那年春闱,离舒林初二人一同消失,像约定好了似的,周涯自相别后第一次见到他,就想问他了。可今非昔比,人家摇身一变成了皇子,他只是个小官。
到今日,终于有机会问出来。
殷璃摇摇头,“我亦派人寻他一年之久,始终渺无音讯。”
“必然如此,宁王殿下请慢走。”周涯弯腰拱手,疏远恭敬。
“没有别的话了?”殷璃问。
对方沉默,他方要回头,却听那人声音沉静方正,缓缓道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