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宫中传开一个消息,宁王殷璃腿疾好了。
上朝时,文武百官睁大了眼,瞧着殷璃在宫女搀扶下缓缓走上大殿,皆闭嘴禁声不敢言,只见殷璃面皮苍白,额头上微微有汗,还真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周涯忍不住想:“装的真好。”
老皇帝难得舒展开那副苦大仇深的脸,文武百官却都瞪眼咋舌,那蓬莱神药,竟真有奇效果。
周涯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殷璃知道他同太子为伍,却对自己从不避讳,那天他纡尊降贵的来找他,便已是摊牌了。
按他理解,殷璃的意思大抵是,我把你朋友,并不在乎你为谁做事,亦不怕你从中使什么手段。
想来也是坦****君子风度,谁又想到他忍辱多年,“不良于行”四字瞒过了天下人。
如今殷璃绝顶要站起来了,朝堂上下算计揣测者登时如阴云下的蚂蚁,交头抱团,惶惶度日。
更有暗地里倒戈者,战战兢兢往上宁王府的大门前凑,反倒只剩下周涯一个悠闲的,躺在门前晒太阳。
可他总觉得,这太阳也没几日可晒了。
风雨将至。
这些日子,每每午夜梦回时,他都能看到硝烟鲜血弥漫的战场,看到祝青披红甲砍人头,一颗颗滚落在地,碾入尘土,血肉模糊。
只有高高立于战车上的秦冉一身清冽,不曾粘上一滴鲜血。
史书上的那年,秦冉将满二十三,却因常年病弱,又居于荒山,远离人烟,仍旧是一副涉世未深的干净少年样。
世间污浊,唯他独清。
他便忍不住想,凭什么呢?
初秋的风将树叶吹进屋内,合欢花妖跃窗而入,朝周婴笑道:“书呆子,我来啦!”
周涯瞬间恍惚,那双惑人的桃花眼,可真像祝青。
合欢瞧他木然的脸,旋而轻笑道:“书呆子想哪家的姑娘了?”
他总觉这小妖什么都不懂,下意识脱口而出,“想一个梦里的姑娘。”
合欢笑里带着揶揄,“梦里的姑娘可有我好看?”
“。。。。。。嗯”
他以为她会生气,不想合欢伸手牵住他的衣袖,站到他面前,眉眼满是情谊,道:“梦里的再好看,都只是梦,若你此刻欢喜我,便同我在一起。”
周涯沉默不语,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可真是个不管不顾,不讲道理的妖怪。
半晌,才慢吞吞的说了一句:“你是妖,我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