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不过是不容置喙的世间伦常,可脱口而出时,突然想起梦里的妖怪祝青,心里泛起酸涩。
合欢却弯眼笑了,“那又如何?你若愿意同我在一起,我们便可像人间许多夫妻一样,生儿育女,白头偕老,百年后,你成白骨一堆,我自去地狱陪你。书呆子,你大抵不知道吧,地狱,远没有人类想那样可怕。”
周涯摸摸她的头,“你说话的样子,可真像我梦里那个姑娘。”
合欢更开心了,“这样便更好了,你瞧着她是欢喜,而我像她,你瞧着我也欢喜。”
周涯叹气道:“若真有你说的这样简单就好了。”
周涯虽从未同世间哪个女子有过情谊缠绵的经历,可他在梦中看着祝青,好像已经看了很长很长的年岁,在这很长很长的年岁里,积攒了很多很多的欢喜,虽则这些欢喜永远都无法说出口,可他好似已经经历的过多深多沉的爱恨一般,从内到外都是满满的沧桑感。
他觉得世间情爱就如这般,得到了,如同秦冉心里中暗藏欢喜,得不到,如同他苦涩酸楚,有口难言。
可周涯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眼睁睁目睹了一段荒唐姻缘。
三日后,一道圣旨将在周涯小小的府邸上,要将他的从小养大的姑娘,许配给二皇子殷璃。
听说,是殷璃主动跟皇上求来的。
别说求了,外出三年刚刚回到皇城的殷璃,不乱提出什么要求,但凡不触及到威严皇权,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老皇帝也得想办法给他弄来。
周涯不知该不该接下这张荒唐至极的圣旨,可老太监那尖利嗓音不断催促,“周大人,这得是多大的恩惠呀,还不赶紧接旨,待姑娘嫁给二皇子,您可就是皇亲国戚了!”
他想起在书院的那三年,书童打扮的周婴同当时化名离舒的殷璃就一直不对付,心想照她的性子指不定要大哭一场,可斜眼瞄了那丫头一眼,却见她还是咬着嘴唇,不声不响的跪在一边,乌黑明亮的眼睛怔怔的盯着地面,看不出是喜是忧。
周涯接了旨,忍不住揣测殷璃的意图。
从清晨琢磨到黄昏,桌上油灯飘忽,看着周婴发呆的小脸,突然想起当年在书院里,离舒说过的一句话,“周兄,他若真是你路上捡来的,日后卖给我可好?”
当时,周涯猜不准这句话有几个意思,也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来,竟冒出一身鸡皮,那人城府有多深,该不会但是同他称兄道弟时便心猿意马,早有图谋?
周涯望向周婴白净的小脸,颇有些无奈,当年在竹前执笔,亲手绘出那双灵动的眉眼,心里想着等这姑娘长大,是要成为自己的童养媳的。
结果这么多年,没养成个媳妇的样子,倒更像自己的妹妹,还给别人做了嫁衣。
“嫁衣。。。。。。”想到这里,他不由地在脑中描绘周婴穿上红嫁衣的样子。若真嫁给殷璃,出嫁的那日,想必是红妆十里,锣鼓喧天,花轿穿过皇城热闹的主街道,过三重宫门,将她的姑娘送进太液池旁的宸祥宫里。
周涯觉得自己有些舍不得,想了想,问周婴,“你愿意嫁给殷璃吗?”
他悄悄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已经准备好,听她说出“不愿意”三个字。
他想,若她不愿,便是同当朝皇子为敌,也要护她自在平安。好好的一个姑娘,何苦去做那笼中雀。
可周婴兀自出神良久,摇了摇小脑袋,慢吞吞道:“吾不知。”
女儿家的心思有多难猜,当晚周婴盯着屋顶,思索许久,终不得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