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军攻下芸城后三日,编整军队,安抚百姓,一切有条不紊。
三万傀儡兵在芸城彻底沦陷,四面城墙都扬起大楚军旗时,消无声息的消失在荒野青川下。
城内横尸遍野,到处都是被傀儡兵踩碎撕裂的断肢残骸,周涯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闪现当时人间地狱般的血腥场面。
他们把天瀛国的士兵的头颅活生生拧下来,如野兽啃咬猎物一样,将对方踩扁,撕裂,抓住一个人头发,一张拍下去,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那些人肉砸出来的坑又被鲜血灌满,像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溪流,发出涓涓流淌的声音。
就连大楚士兵在处理这些残尸的时候,都忍不住屏息闭目,不敢多看一眼。
他坐在城墙一角,头顶上飘扬的是大楚赤红夺目的军旗。
揣在长袖里的手缓缓伸出来,手上沾满了鲜血,神笔沉默的躺在手心上。
他盯着那支笔,须臾,低声道:“谢谢你。”
以往,每次周涯对它说些什么话,好听的,不好听的,温和的,尖刻的,玩笑的,嘲讽的,真的,假的,它都会跳起来回应他。
这是第一次,听到周涯向他道谢,它却一动也不动了。
周涯叹气道:“累了吧,累了就睡一会儿。”然后,也不管满手鲜血,将神笔握在手心里,缓缓站起身来。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傀儡兵,即便有,同周涯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三万傀儡兵,是屠城前夜,他一个人在无人看见的荒山脚下,泼墨挥就的。
周涯本来想着,不管殷璃相不相信,数十万大楚士兵相不相信,芸城攻下后,前方再无更大的阻碍,殷璃自可带领兵马,势如破竹,直取天瀛皇城也指日可待。
至于他,赢得赫赫战功也好,被人当做妖邪也好,都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其实,在破城之后,殷璃伸手跟他要傀儡兵兵符时,周涯就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永远回不去了。
只是他根本拿不出什么鬼兵符,不管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傀儡兵存在过,那都是不祥的东西,是会让人间变成地狱的东西。
因此,不论殷璃如何敲打追问,周涯一概装聋作哑,没有就是没有,一副有本事你把握打成兵符的死样子。
殷璃自然奈何他不得,只是,周涯万万没想到,战胜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到皇城后,却变成了殷璃通敌叛国的罪证。
周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从前二十多年对殷璃宠爱至极的老皇帝,为何偏偏这在要紧关头,就凭一封虚实难辨的密信,相信了他亲生儿子就是个狼子野心之徒。
他只知道,那封信被有心之人掉了包,有人存心要害这个二十年养在深宫,一出征就立下千钟功业,却年纪轻轻殚精竭虑,怎么看都活不长久的可怜皇子。
信上说了殷璃三条罪状,其一,瞒着皇帝暗藏傀儡兵符,图谋不轨,其心可诛。其二,谎报军情,拖延战事,令大楚军队无辜折损数万,其罪当斩。其三,殷璃五年前谎称去蓬莱山寻求仙药,实则为了离开皇城,同敌国安通款曲,往来勾结,罪该万死。
周涯心道,可真敢说。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还有人呈上殷璃同天瀛皇帝往来信件作为铁证,又不知从那儿揪来一个从前侍奉殷璃的亲卫作为人证,指控殷璃叛国罪名的供词可谓铿锵有力,声泪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