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便看到那遥遥立于山巅的单薄青衫往前晃了几步,纸片儿似的摇摇欲坠,又如高山似的巍峨挺拔。
只见他手握神笔,于浩瀚长空中扬手一挥,风沙四起,尘土弥漫,沙尘暴般的飓风登时席卷了整个汾河平原。
交战正酣的两军士兵似乎还未感受到山脚下的飓风往他们这边卷来,纷乱的刀枪上血光闪烁,不断有睁着眼睛的人头“砰砰”几声滚在脚下,然后被铁靴踩扁,被尖刃刺穿,从脸颊,从头顶,从眼睛。。。。。。
等他们终于意识到四周不正常的狂风呼啸时,风已经慢慢便小,响彻长空的呼啸声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往山脚下望去,那边灰尘散尽,露出一片黑色的森然铁甲。
“是傀儡兵!”有人大喊一声。
多达十万的傀儡兵整齐的排列在巍峨青山下,听见这声不知从哪儿发出的吼声,如同按下万里长河的水闸阀门般,只见那黑森森十万铁甲呼啸怒吼起来,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这边冲杀而来。
十万的傀儡兵。
殷璃望着那边再次扬起的漫天尘土,心脏往下狠狠一沉。
好像长久以来吊着的摇摇晃晃的心脏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嘭”地撞在里面;又好想原本安稳如同死寂了的心脏因这没有退路的一步,突然跌进万丈深渊。
但是,那深渊不全是黑暗,还有一缕不知从儿漏进来的光。
再抬起头时,只见一袭耀眼如艳阳的红色从不知从何方而来,出现在十万傀儡铁甲前方。
是一个身穿战袍的女子,手持长剑,刺破了夕阳西下前最后一束阳光。
远处,周涯茫然的靠在树干上,失神的望着空****的手掌。
他用几乎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红衣。。。。。。红衣。。。。。。战袍。。。。。。”
那支神笔变成了一个红衣女将,从他手掌中蝴蝶一眼批翩翩飞走,飞进血色弥漫的战场中。
周涯面无表情,或者说此时此刻不知该作何表情,痛苦,怅然,无措,惊喜,想念。。。。。。还有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感觉,像从很久之前而来,穿过一层一层被拉长扯远的时光,一齐在他心头翻滚激**。
他似乎看到那袭原本背对着他的红衣缓缓转过身来,遥遥冲他一笑,说出的话却令他彻骨冰凉,“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他,他的天下,他的百姓。。。。。。你不是他。。。。。。”
太阳终于落下山去。
不知距汾河有多远的一座荒山上,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干瘦男人坐在山顶上,他身后是一间竹屋,身前是一个白色石桌,石桌周围有三个白色石凳。
没错,是三个。
男人的浑浊的眼睛似乎看不清楚,脑子也不太好使,就三个石凳,他数了好久,才数清楚。
然后,他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抬头望向璀璨夜幕,月光泛着盈盈冷光,又大又圆,好像一伸手便能摘到似的。
他一边看月亮,一边听着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金戈之声。
虽然眼睛不好,脑子不好,耳朵倒是好的很。
人间哪个地方又打起来了,这次又是谁家白袍郎,谁家红衣将,用鲜血泼墨,泼出一个风光霁月的修罗场。
当明晃晃的月亮从山顶落下时,汾河之战已经结束。
十万铁甲傀儡从山脚下来,又消失在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