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见他这样,笑道:“不若今日便取一个吧。”
妖兽点了点他的大脑袋。
那日她梳着发髻,涂着人间的姑娘用的脂粉,靠在藤椅上,也可用妩媚二字形容。一个手指头绕着一缕头发,绕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便叫祝青吧。”
她又看了眼蹲在旁边,像座小山头般的混沌兽,道:“你也没个正经的名字,就让我来取一个......唔......便叫祝溟吧,如何?”
混沌兽自觉没什么文化,再次乐不可支的点了点大脑袋。
他似想起什么,问道:“在人间,不是只有亲人的姓氏才一样吗?”
祝青望着天,慢悠悠道:“不是啊,若一个女子嫁给一个男子,那这个女子也可以随夫姓的。”
妖兽又愣了,祝青笑睨着他,道:“你我不是亲人,亦不是夫妻,可我愿同你一个姓。”
“日后......我唤你阿溟,可好?”
妖兽想了想,结巴道:“那......那我唤你阿青。”
谁想那妖怪笑眯眯摇身一变,又成了个清冽的少年,他道:“这样,也唤我阿青吗?”
妖兽挠了挠脑袋,道:“你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
祝青听罢,哈哈笑了,她自藤椅上起来,翠色的袖子一甩,道:“我为青竹妖,生来本无性,若将来,爱上一男子,我便是女子,若爱上一女子,我便是男子。”
后来,她果然爱上一个人间的男子,从此变为女子,虽然不会如旁人的妻子那般洗衣做饭,相夫教子,祝溟却觉得,她的爱比谁都深刻,比谁都浓烈。
他知道妖怪祝青从来插科打诨,嘴里的话真真假假,可最骗人的一句便是那四个字——竹本无心。
妖兽祝溟穿过树林,跑到一座山头脚下。
山上有个洞,洞口很小,刚好可以容他钻进去。
他躲在山洞里,目光落在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林间。
妖怪祝青虽是男子打扮,一身红色长衫却分外惹眼,上船时老船夫瞧着这位貌美公子便觉看花了眼,此刻日头正高,看着他持扇而立的模样,更觉风流无度,世间仅有。是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这公子望着方才流浪汉离开的方向,竟有些怅然的意味。
祝青犹豫片刻,收了扇子,脚下轻轻一跃,从船板跳上河岸,循着被祝溟匆忙拨开的枝枝叶叶,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妖怪祝青何等修为,他一边走,一边伸出手指头往空中一划,便看到狭小的山洞里,便看到那流浪汉靠着墙壁呆坐的场景。
同时一边走,一边又不觉勾起嘴角,似想到了什么,离那流浪汉越近,笑容里便渐渐带上几分苦涩,眼中有悲伤弥漫开来,如同一滴墨水在空白的纸张缓缓晕染,等他终于走到山洞口,看到那个靠着墙壁的削瘦身影,眼泪已经不知何时便从眼角流了下来。
“你傻不傻?”他问,又有些像自言自语,声音从喉咙中传出来时,竟是颤抖不已。
妖兽祝溟不知听没听见,兀自靠墙坐着,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座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