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的日子,是从锅底刮下来的黑灰,连点热气都凑不齐。
贾张氏被枪毙后,街道办就停了她家的火柴盒工作,粮本上的定量早在半个月前就见了底。
秦淮如挺着五个月的肚子,每天天不亮就揣着个破篮子往护城河沿跑,露水打湿了裤脚,她也顾不上拧干,蹲在河坡上一棵一棵挖野菜。
马齿苋、灰灰菜、苦苣,能入口的她都往篮子里塞,手指被草根划破了,渗出血珠,混着泥土结成暗红的痂。
当初在农村就干这些活,没想到嫁给城里人继续挖野菜,秦淮如感觉自已比王宝钏都苦。
都是林默那小王八蛋害的。
回到家,她把野菜洗了三遍,放进豁口的铁锅里,掺着仅存的小半碗玉米面煮成糊糊。棒梗抱着粗瓷碗,呼噜呼噜能喝两大碗,小肚皮撑得溜圆,嘴角还挂着黄绿色的菜渣。
秦淮如和贾东旭就着咸菜疙瘩,小口抿着剩下的稀汤,玉米面糊挂在碗壁上,两人都舍不得刮,你推我让半天,最后还是秦淮如硬塞给了丈夫,他扫厕所出力多,得留点力气。
现在傻柱也不在厨房上工了,根本没有饭盒可以拿回来。
棒梗终于瘦到了这个年代孩子的平均水平。
“东旭,你这个月的工资,扣了处分的钱,到手才十八块。买完棒子面就剩五块,棒梗的鞋都露脚趾头了,再过俩月天凉,总不能光着脚吧?”
秦淮如用围裙擦着碗,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贾东旭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烟屁股是从厂里垃圾堆捡的,短得只剩过滤嘴,他却抽得津津有味。
听见这话,他把烟蒂狠狠摁在地上,火星溅起来烫了手指,他也没吭声。
“还能咋办?车间里那帮孙子,见了我就翻白眼,连扫厕所都有人盯着抢,生怕我占了便宜。”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实在不行,我去黑市找活干,扛大包也行。”
秦淮如手里的碗“当啷”一声磕在灶台上,脸色瞬间白了。
“可不敢!现在查投机倒把多严啊,上礼拜胡同口老李头就因为倒卖鸡蛋被抓了,游街的时候脖子上还挂着篮子呢!咱可不能再出事了。”
贾东旭没接话,只是狠狠皱着眉。
他心里早就有了个主意。这阵子在废料处理车间扫厕所,他发现车间后墙根有个狗洞,是以前流浪狗钻的,后来厂里用铁丝拧了拧,可铁丝早就锈得酥了,轻轻一掰就开。
那里面堆着不少废弃的钢筋头、铁皮边角料,现在铁价高,厂子里也有不少人偷着干,不是说工人当家做主吗,那拿了一点自家的废料应该没事吧。
从那天起,贾东旭每天下班都磨蹭到天擦黑。
等巡逻的保卫科干事走过,他就猫着腰溜到后墙,钻进半人高的狗洞。洞里又黑又潮,蛛网粘了满脸,他也顾不上擦,摸到两根锈钢筋就往外拖。
钢筋磨得手心生疼,他咬着牙往护城河的芦苇丛里钻,把东西藏在事先挖好的土坑里,上面盖着芦苇和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