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退租,就说你在那边帮忙,偶尔回来住。这院子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蔡全无瞬间明白了,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东家,这不是事,反正我也没给您拿过钱。”
老蔡天天四处跑,明白事理,知道自已这个东家是怕麻烦。
万一来个不熟悉的人,麻烦事更多,现在都是知根知底的。
这院子藏着太多秘密,蔡全无的名字挂在租户名单上,往后真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转圜的余地。
蔡全无蹲在地上,烟锅在青砖上磕得“当当”响,半晌才抬起头,眼里的光定了。
“俺听您的。反正俺跟慧珍是真心过日子,这也不事。”
“这就对了。”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塞给蔡全无,里面是二十斤粮票和五十块钱。
“拿着,添点东西。别委屈了人家。”
蔡全无的眼圈红了,捏着布包的手直哆嗦:“东家,这太多了,俺不能要。”
“拿着吧。”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我这儿干了这么多年,这点东西算啥。往后好好过日子,有空回来看看。”
“而且地下室的东西还得继续走货。”
林默考虑了一下,继续开口。
“以后你结婚了,也要好好过自已的日子,你和牛爷一样,不管买还是卖,你自已拿一成吧。”
“不好吧,东家。”
“听我的,我这不缺这些,你以后缺啥少啥和我说就行。”
蔡全无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轻快得像卸下了千斤担子。
张兰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攥着把菠菜,叶片上的水珠滴在地上,洇出个小水点。
“老蔡这是真要娶媳妇了?”
“嗯。”
林默点点头,看着蔡全无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
“徐掌柜是个能干的,他俩过日子,错不了。”
张兰没说话,只是往灶房走,脚步却慢了些。
她想起蔡全无刚才的样子,红着脸,捏着镯子,像个偷藏糖块的孩子,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老蔡那张老脸能有这个表情。
这院子里的人,好像都藏着点心事,林默不说,蔡全无不说,连路新月偶尔望着窗外发呆时,眼里都藏着事。
晚饭时,路新月端来盘炒鸡蛋,见蔡全无没来,好奇地问:“老蔡呢?今儿没过来吃饭?”
“他有喜事。”
林默往张兰碗里夹了块鸡蛋,“下月初六,娶媳妇。”
“哟,是哪家的姑娘?”
路新月的眼睛亮了,“我认识不?要不要我帮忙做件新褂子?”
“是徐慧珍。”
林默喝着粥,声音平平的,“他俩打算低调点,就不麻烦大家了。”
路新月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没再多问。
她在这胡同住了好几年,什么规矩都懂,有些婚事,越是低调,越是安稳。
夜里,林默躺在炕上,听着张兰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却在盘算。蔡全无搬走后,院子里就更清净了,这是好事。
但徐慧珍是个生意人,往来的人杂,难保不会走漏风声。他得找个机会,跟徐慧珍打个招呼,有些话,提前说透了好。
窗外的月光落在葡萄架上,新抽的藤须在风里轻轻晃,像在数着日子。林默知道,下月初六之后,这院子会少个拎着水桶劈柴的身影,多份惦记。
但日子就像这藤须,总会往有光的地方爬,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