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跟刀子似的刮过冀北平原,把土路刮得露出冻硬的黄土。
市局的吉普车在村口停住时,车轱辘碾过结冰的车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带队的张科长裹紧棉袄下了车,眼前的村子静悄悄的,土坯房的烟囱里只飘着淡淡的烟,不像有囤粮的样子。
“张科长,这就是范德彪,也就是那个彪哥的老家,范家屯。”
开车的公安指着村口的歪脖子树,树皮上还能看见模糊的“农业学大寨”标语。
“村里登记在册的三十户,大半是范家本家。”
村长早被村支书喊来了,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手里攥着顶旧毡帽,搓着手在寒风里站着,鼻尖冻得通红。
见公安来了,他慌忙迎上来。
“领导们咋这时候来了?天寒地冻的,快进屋暖和暖和。”
张科长没动,目光扫过村里的粮囤。
每个粮囤都贴着封条,上面写着“集体储备粮”,可看着都瘪瘪的,不像装过二十万斤粮食的样子。
“村长,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村藏着从黑市流过来的救济粮,是范德彪那伙人运来的。”
村长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毡帽差点掉地上。
“领导,这可不能乱说!咱村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敢藏黑市粮?彪子那小子早跟家里断了联系,好几年没回村了。”
公安们没听他辩解,直接散开搜查。
粮囤里只有薄薄一层玉米面,缸底扫出点红薯干,连像样的粗粮都没多少。
有个年轻公安撬开村头的枯井,井底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翻遍了闲置的牛棚,稻草堆里除了冻硬的牛粪,啥都没有。
“搜仔细点!”
张科长盯着墙角的地窖口,那是村里存冬菜的地方。
两个公安掀开石板,地窖里黑黢黢的,用手电筒照了照,只有几筐冻坏的白菜,叶子都蔫成了褐色。
村长在一旁急得直转圈,嘴里反复念叨。
“真没有啊领导,要是有粮,咱村娃子能饿得脸蜡黄?前阵子三柱家的娃还饿晕了,还是我匀了半斤玉米面才缓过来。”
正说着,有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路过,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看见公安手里的手电筒,吓得往娘怀里钻。
妇女慌忙低下头,快步往家走,棉袄后襟磨出了洞,露出里面的旧棉絮。
张科长看着这光景,眉头皱得更紧。
按举报信上说,李家父子倒卖的二十万斤救济粮,大半通过范德彪的黑市运到了这村子,可现在连根粮毛都没找到。
他蹲在粮囤边,指尖捻起一点玉米面,粗粝的颗粒硌得慌,这是正经的集体分粮,不是救济粮那种细磨的玉米面。
“范德彪那伙人呢?有人见过他们回村吗?”
张科长起身问村长。
村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见着!彪子他娘去年没了,家里就剩个瞎眼的老爹,整天在炕头躺着,谁都不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倒是前阵子有外乡人来过,说找彪子收账,在村里转了两天就走了,没带啥东西。”
搜查了整整一天,连村口的磨盘缝都抠了,还是啥都没找到。
张科长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知道再搜下去也没用,这村子的人像是串通好了,一口咬定“啥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