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夜风里还带着些凉意。林默蹲在小汤胡同47号的门后,听着院外巡逻队员的脚步声渐远,才猫着腰溜了出去。
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白,墙根的蟋蟀叫得正欢,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生气。
他没走大路,专挑胡同深处的夹道走。路过粮站时,瞥见墙根蹲着个穿补丁褂子的老太太,正用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
凑近了才看清是“馒头”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林默脚步没停,心里却叹了口气,这日子,连做梦都离不开吃食了。
南锣鼓巷95号的院门虚掩着,门轴锈得厉害,轻轻一推就“吱呀”作响。
林默借着月光往里瞅,院里静悄悄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去年冬天的积雪融化后,在青砖地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印子,看着像没擦干净的泪痕。
回想了一下前身的记忆,在自已没折腾这些禽兽以前,这院里总是热热闹闹的,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在中院晃悠,贾张氏叉着腰在门口骂街。
闫埠贵扛着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往家赶。可现在,连风穿过门洞都带着股冷清味。
“谁?”
一声沙哑的问话突然从厢房传来,惊得林默赶紧缩到石榴树后。树影斑驳地落在他脸上,倒成了天然的掩护。
厢房的门“吱呀”开了道缝,探出个花白的脑袋,是刚从劳改队回来的易中海。
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耸着,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手里还攥着根磨尖的木棍,想来是这些日子有些怕了。
一大妈的声音传来。
“当家的,你别疑神疑鬼的,哪里有人啊。”
林默没动,屏住呼吸听着动静。易中海在门口站了半晌,见没动静,才嘟囔着缩回了屋里。
门没关严,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映得他佝偻的背影在墙上晃悠,再没了当年“一大爷”的威风。
最近易中海已经是风声鹤唳,整个南锣鼓巷95号,死的死,走的走,现在老户都没几个了。
就是刚回来不久的何大清,也把全家的家当都打包带走了。
何雨水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不少人又打算吃何雨水的绝户,但是院子里的老人都没人敢参与。
毕竟上次吃绝户,死了太多的人了。
林默贴着墙根往里挪,中院的八仙桌还在,只是桌腿断了一根,用砖头垫着,桌面落满了灰尘,看着像蒙了层霜。
他记得就是在这桌上,易中海敲着茶缸子逼他让工位,贾东旭挺着肚子装可怜,傻柱在旁边咋咋呼呼地喊打喊杀。
“咳咳。”
中院正房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是何雨水。自从她高中毕业以后,在棉纺厂上班,一直也不回四合院住。
前阵子何大清回来的时候,她也跟着回来住了一阵子,但是何大清再次不告而别,何雨水直接气火攻心,得了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
林默绕到窗根下,借着窗纸的破洞往里看,屋里黑黢黢的,只有个小煤油灯亮着,何雨水正蹲在灶台前,往锅里倒着什么,锅沿沾着的野菜糊糊都结了痂。
“哥,爸我想你们了,我好害怕。”
何雨水自言自语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细得像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