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教授只是新的开始，接下来的日子，潜心做学问，写出真正有价值的书，才是他想做的事。
至于讲席的招生，三年也好，五年也罢，总有懂他的学生愿意来。
元旦的港大研究室，窗玻璃蒙着层薄霜，窗外的凤凰树枝桠光秃秃指向铅灰色天空。
林默正伏案修改剑桥宗教学博士的开题报告，钢笔尖在稿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桌角的白瓷杯里，龙井茶叶沉在杯底，早已凉透。
他对着“佛教‘业力’与基督教‘原罪’的哲学关联”这一标题琢磨了半宿，连楼外新年的爆竹声都没太在意。
“老板，方经理在楼下等着，说有内地考察的要紧事汇报。”
菲利普轻叩门，手里捧着件厚羊毛外套。
“外面冷，您披件衣服。”
林默放下钢笔，接过外套往肩上一搭，快步下楼。方铿站在研究室门口的廊下，身上还带着车间的棉絮味，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领口沾着点白霜，手里紧紧攥着个深棕色的牛皮纸文件夹。
见林默过来，连忙迎上去。
“老板，这是考察团的最终报告，前后去了羊城，沪市，津门三趟，数据都核实过了。”
进了会客室，方铿把文件夹摊在桌上，封面印着林氏服装厂的烫金logo，里面的报告纸页边都用红笔标了重点。
“您看这儿。”
他指着“物流成本”那页。
“咱们的牛仔裤主要出口欧洲和美国，从港岛走维多利亚港，集装箱海运到鹿特丹只要28天，要是在羊城建厂，布料得从港岛运过去，做好的成衣再运回来装船，光陆运就得多花7天，成本增加15%，广九铁路现在的货运能力有限，遇到旺季还得排队。”
林默指尖划过报表上的数字，目光落在“政策风险”一栏。
“工人技术怎么样？”
“技术没问题，沪市的老纺织厂工人手艺比咱们港岛的还细。”
方铿叹了口气，从文件夹里掏出张照片，是沪市一家纺织厂的车间。
“但政策太不稳定，咱们问了当地的外贸局，出口配额怎么定，税收多少，都没个准数。上次去的时候，刚好碰到工厂停工搞学习，咱们等了三天才见着负责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原材料，咱们用的高支棉都是从埃及进口的，运到内地得经过几道关卡，关税比港岛高不少，算下来根本没利润。”
林默翻到报告最后一页的结论，“暂不建议内地投资”几个字用红笔写得醒目，旁边还附着财务科的成本核算表。
他合上文件夹，眯眼考虑了一下。
“我知道了，这个结论不意外。”
他走到窗边。
“但跟内地的外贸局，纺织厂别断了联系，逢年过节送点港岛的特产，保持走动，以后总有机会的。”
方铿连忙点头。
“我记下了，已经让羊城的联络员每月汇报一次当地的情况。”
林默点了点头。
“这份调查报告放我这吧，你调查的很好，这次就算了，等有机会再去投资，毕竟那是根。”
方铿点点头。
三天后的午后，宋先生来了。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些，鬓角的白发沾着点风尘，手里的布包比上次鼓了些，里面装着四九城的茯苓饼和酱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