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被利刃狠狠劈开，厚重腐朽的木门轰然碎裂，跳动的火把如潮水般涌入，顷刻驱散了囚牢里终年不散的阴寒与霉气，将蜷缩在冰冷石壁角落的那道单薄身影，清晰地描摹出来。
只见裴修瑾左眼被人打得肿得只剩一条缝，衣裳也早已被划得不成样子，嘴唇干裂出血，下巴上全是青胡茬，视线下滑，他右腿的裤管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全是深褐色的血迹。
听见牢房外传来的声响，裴修瑾艰难地睁开那只还能睁的眼，待认出门口站着的人时，第一句话却不是求救。
他费力扯动开裂的唇角，妄图挤出一抹宽慰的笑意，“侄媳妇，货……货保住了，一丝都没少。”
裴霁快步上前屈膝蹲下，伸手欲将狼狈不堪的小叔扶起，可指尖碰到裴修瑾的肩头，瘫坐在地上之人就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喉间发出短促的呻吟。
裴霁心头一沉，这才留意到，裴修瑾那条左臂软塌塌地垂着。
“脱臼了。”裴霁借着火把细看了一番，眉头瞬间拧成疙瘩，不等裴修瑾做好准备，当即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小叔，忍着。”
话音未落，裴霁手腕灵巧翻转，孟力猛地向上一推。
只听咔嗒一声，裴修瑾闷哼出声，冷汗顺着额角滚进眼里，嘴上却还在逞强：“霁儿，你这手上功夫没落下。”
裴霁未曾接下这番打趣的话语，深邃的眼眸扫过他身上的伤口，“谁下的狠手？”他一字一句地问道，“说出来，我去给你报仇。”
裴修瑾闭上眼，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了口气，才哑着嗓子说：“打头的是个络腮胡，腰里别了三把刀。他问我是不是跟人有仇，我那时便知晓，这非寻常山匪劫道，是有人故意设局害我。”
楚锦瑶和裴霁对视了一眼，缓步走到他的身边，“刘三刀已然被我们擒获关押，严刑审讯之下早已全盘招供。是二房暗中私递消息，通风报信，引他们前去青石岭半路埋伏，存心要置你于死地。”
此番话语落下，囚牢里陷入一片死寂。
裴修瑾怔怔的望向墙上跳跃的火光，脸上血色尽数散尽，只剩一片惨白，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可笑声比哭还难听，“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想做点正事。”他的声音从喉咙慢慢挤出，“想为这个家尽一份绵薄之力，可到头来算计害我，想要取我性命的，竟是血脉相连的自家人。”
余下的话语尽数哽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跳跃的火把，却将他眼底那点水光照得清清楚楚。
楚锦瑶素来不善，温情劝慰，见状只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蹲下身递给他，让他擦去脸上的血污。
裴修瑾抬手接过帕子，动作干脆利落地将脸上的脏污擦净。
“小叔，”待裴修瑾擦完，楚锦瑶接回帕子，将其叠好收回袖中，“站起身，朝牢门外扬了扬下巴，“走吧，我们先去把货带上，待我们回去，便让那群只会在背后捅刀子的人，好看。”
裴修瑾强撑着残破的身躯，借力攥紧裴霁的臂膀缓缓起身。
身体刚一直立，右腿撕裂的伤口便被骤然拉扯，早已凝住的血痂轰然崩开，温热的猩红鲜血顺着小腿蜿蜒流淌，浸透衣料，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点点刺目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