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心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发出半分痛呼，更是不肯低头去看狰狞可怖的伤口，唯有攥着裴霁手臂的五指不断收紧。
许久，他才从齿缝里，艰难挤出一个沉重的字：“走。”
众人循着山路辗转行至后山隐秘山洞，只见两车贵重货物被整齐稳妥地码放整齐。
当初裴修瑾避险藏身之时，特意用厚重油布将货物严严实实地遮盖，四角更是寻来沉重青石牢牢压实，任凭山间风雨肆虐，半点水汽都未曾渗入，内里货品完好如初。
楚锦瑶伸手掀开厚重油布看了看，又转头望了裴修瑾一眼。
那个胳膊脱了臼、腿上豁开三寸血口子的人，正靠在洞口石壁上喘粗气，见她看过来，还硬撑着朝她挤了挤眼睛，佯装自己并无大碍。
这般死撑硬扛的模样，笨拙又赤诚，楚锦瑶心头微动，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下山的路途崎岖颠簸，裴修瑾伤势过重，根本无力自行行走，两名身形健壮的士兵小心翼翼抬着担架稳步前行。
可每一次轻微晃动，都会牵动他浑身伤口，但他自始至终紧抿双唇，强忍疼痛。
一路上，裴霁和沈兆安并肩走在走在队伍最前面，二人低声交谈，细细谋划者后续之事。
楚锦瑶缓步走在队伍中间，听着身后黑风寨的方向传来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那是沈兆安下令纵火焚寨，要彻底抹去这座为祸一方多年的山贼巢穴。
作恶多端的刘三刀及其党羽数十人，皆由重兵押解，前往池州府大牢等待严惩；寨中余下的山贼喽啰，负隅顽抗者尽数伏诛；心存善念者，俯首归降，自此盘踞池州府多年的黑风寨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踪迹。
行至夹皮沟沟口之时，楚锦瑶驻足停步，回头眺望，远方山寨燃起漫天烈火，木质楼宇在熊熊烈焰中轰然坍塌，为这段作恶多端的过往，往画上一个惨烈的句号。
青石岭沉寂许久的山道之上，再次响起货车轱辘碾过碎石的沉闷声响。
两辆满载贵重货品的马车稳步前行，完好无损的缂丝锦缎、数十匹上好苏绣静静码放车板，落日余晖温柔洒落，为华美布料镀上一层鎏金柔光，层层华光流转，耀眼夺目。
楚锦瑶收回远眺的目光，敛去心底万千思绪，转身抬步跟上前行的队伍。
身后，不知是队伍中的哪位老兵率先起调，紧接着将士们纷纷低声附和，整齐苍凉的调子在暮色山林间缓缓漾开。
这是往昔响彻沙场的裴家军军歌，曲调粗犷豪迈，藏着历经战火的苍凉沧桑，声声皆是铁血风骨。
裴霁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可他攥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