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沭,你可要辩解?”
李昭一张口,直接让整座大殿都静了下来,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百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住了喉咙,立马默不作声,动作一致地齐刷刷转头看向人群中央的裴沭。
裴沭几乎是连滚带爬从人缝里跌出来,重重跪在大殿中央,跪下时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他早已乱成一团的心。
裴沭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连抬头看一眼龙椅上那个男人的勇气都没有,只敢用磕磕巴巴的声音做着徒劳的挣扎:“陛下,这都是莫须有的事,臣从未想过伤害自家人,还请陛下明鉴!”
“真的吗?”李昭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眼神意味深长地扫了裴沭一眼,随即说道,“不如,宣证人上殿,你们对峙一番,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
不等裴沭再做辩解,一旁的掌印太监已尖声唱道:“宣——,人证上殿!”
看着章德顺与悦来客栈的掌柜被小太监押着,两人的脚步虚浮,几乎是被人架着拖到殿前,看见两人的模样,裴沭似是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裂,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朕,给你们一个机会,”李昭的声音不急不缓,像猫戏弄老鼠般看着阶下的人,“若如实招来,朕自会赦免你们的死罪。”
话音落下,悦来客栈的掌柜先一步抖着嗓子指认章德顺,紧接着章德顺又将矛头指向裴沭。
他们每一句话,就像一把钝刀,在他身上来回锯。当最后一个字落地,裴沭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
李昭终于看够热闹,开了口,“裴沭,你还有什么话说?”
裴沭伏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是有人陷害,想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牙齿打战的咯咯声。
见状,李昭不再看他,目光越过匍匐在地的人,沉声开口:“拟旨。”
“工部主事裴沭,勾结山匪,残害同族,罪不容恕。即日除去一切官职,削去裴氏宗籍,流放岭南雷州,永不复录。”
流放之日,定在了五月十八。
这一日,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上气。
押送囚犯的槛车,从大理寺牢狱缓缓驶出,穿过东大街,朝着城南的城门而去。
街上围观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眼神平静,身处京城,早已对流放之事见惯不惯,谁也不会为一个罪臣多停留片刻。
裴沭流放之日,楚锦瑶也难得出门凑了回热闹,只不过没有站在街边,而是选了一家视野最好的茶楼,倚着窗远远眺望。
她身旁跟着芙蕖和陈青,还有她特意让人从府里带来的裴修瑾。
虽经过这些时日的休养,裴修瑾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槛车在街口停下。
裴沭蓬头垢面地蜷缩在囚笼里,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不过半月工夫,他瘦得颧骨嶙峋,眼窝深陷,就连两鬓都生出星星点点的白茬来。
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缓缓抬起头,撞进了楚锦瑶平静无波的目光里。
她没有开口,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