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18'长白山实业的临时医务室设在厂房后院的砖瓦房里。
屋里烧着铁皮炉子,松木柈子在炉膛里烧得劈啪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和化脓的血腥气。
铁柱光着膀子趴在行军床上。
他那宽阔的后背上,密密麻麻全是昨天爆炸崩进去的铁砂子和碎玻璃碴。
沈雪娇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大褂,袖口高高挽起。
她手里捏着医用镊子,正小心翼翼地从铁柱后背的血肉里往外挑异物。
每挑出一块,就扔进旁边的搪瓷盘里,发出叮当的脆响。
“嫂子,你下手稍微重着点,这麻药劲儿是不是过去了,咋感觉跟蚂蚁咬似的。”
铁柱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嘟囔。
“闭嘴。再乱动,镊子扎进大筋里,你这右胳膊就废了。”
沈雪娇头都没抬,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国庆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了进来,夹着一股子外头的风雪寒气。
赵小曼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盆刚烧开的热水。
“情况咋样?”
林国庆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搪瓷盘里那小半盘带血的铁砂子。
“皮外伤,没伤到内脏。就是创面太大,容易感染。”
沈雪娇用纱布蘸着碘伏,在铁柱背上大面积涂抹。
胖子正蹲在炉子边上烤手,见林国庆进来,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庆哥!林业局那帮孙子太不是东西了!”
胖子气得腮帮子直鼓,指着门外骂
“刚才局里保卫科来人了,把沈大夫的行医证给吊销了!”
林国庆眉头皱了起来。他转头看向沈雪娇。
沈雪娇手里的镊子停顿了半秒,又继续夹起一块酒精棉球。
“赵主任虽然进去了,但他留在局里的人还在。”
沈雪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昨天晚上私自从局里药房拿了这批战备急救包和抗生素。他们说我监守自盗,跟社会闲散人员勾结。今天早上下了处分,开除公职,知青回城的名额也取消了。”
屋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声音。
在这个年代,开除公职、取消回城指标,对一个下乡多年的女知青来说,等于天塌了。
这意味着她这辈子都要像个黑户一样,烂在这片冰天雪地的山沟里。
林国庆在心里快速盘算。
赵主任的余孽这是在杀鸡儆猴,明着搞不了长白山实业,就从帮过实业的人身上开刀。
这帮坐办公室的王八蛋,玩起恶心人的手段来,比山里的黄皮子还毒。
“雪娇姐,他们怎么能这样!”
赵小曼把热水盆重重搁在木头架子上,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救了铁柱的命,他们凭啥开除你!国庆,咱们得去找他们说理!”
“说理?跟那帮满肚子坏水的瘪犊子说理?”
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庆哥,你给我把枪,我这就去林业局把那个什么狗屁科长给崩了!”
“你给我消停点。”
林国庆瞪了胖子一眼。
沈雪娇剪断纱布,在铁柱肩膀上打了个死结。
她摘下沾满血迹的橡胶手套,走到脸盆前洗手。
水流冲刷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指。
“不用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