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娇拿毛巾擦干手,开始收拾桌上的医疗器械
“处分已经盖了公章,进了档案。我下午就收拾行李,搬出职工宿舍。”
“你搬哪去?”赵小曼一把拉住沈雪娇的胳膊,“你在这边连个亲戚都没有。”
沈雪娇没说话,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茫然。
她把几把手术刀整齐地码进铁盒子里,盖上盖子。
林国庆走上前,挡住了沈雪娇收拾东西的手。
“林局的公职,你丢了就丢了。那点死工资,还不够买两斤猪肉的。”
林国庆从军大衣的内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拍在桌面上。
沈雪娇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是用钢笔手写的聘书,底下盖着长白山实业的大红印章。
“长白山实业现在有三百多号工人,以后还要进山搞林下承包。这帮人都是干刀口舔血的活儿,没个懂行的军医镇场子,我不踏实。”
林国庆指了指聘书上的数字
“医疗主管。工资照林业局的十倍开。年底厂里分红,算你干股。”
沈雪娇愣住了。
她看着林国庆,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身上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我是个被开除的黑户。”沈雪娇咬了咬嘴唇。
“在我这儿,没有黑户。只有能干活的兄弟和不能干活的废物。”
林国庆直视着她的眼睛
“回城有什么好?城里的人为了个顶班名额能把脑浆子打出来。你留下来,我带你把这片林子,变成整个东北最安全、最富的流油的地方。”
赵小曼双手握住沈雪娇那只冰凉的手,用力攥紧。
“雪娇姐,留下来吧。咱们一家人,不受他们那份窝囊气。”
沈雪娇看着并肩而立的林国庆和赵小曼,又看了看趴在床上冲她咧嘴傻笑的铁柱。
她在林区插队这六年,看透了人情冷暖,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毫无保留的接纳。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钢笔,拔下笔帽。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以后厂里的药房归我管。谁要是敢偷拿纱布当擦脚布,我剁了他的手。‘’
沈雪娇把钢笔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东北大妞的泼辣。
“得令!”
胖子立马立正,敬了个极其不标准的军礼。
屋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林国庆靠在桌沿上,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刚抽出一根,就被沈雪娇一把夺了过去。
“医务室禁止吸烟。”
林国庆动作停滞了一下,无奈地把手揣回兜里。他转头看向胖子。
“胖子,厂里的消炎药和绷带不多了。你下午去一趟镇供销社,找钱德彪批点货。多带点钱,他要是卡你,就用钱砸他。”
“好嘞,庆哥交给我吧。”
胖子抓起挂在墙上的棉帽子扣在脑袋上,推门跑了出去。
此时,距离靠山屯二十里外的镇供销社后院。
供销社主任钱德彪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仓库门口。
他那张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双手捧着一盒没开封的中华烟,递给面前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极其扎眼的黑色皮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镜。
他没接烟,而是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轻轻弹了弹钱德彪的脑门。
“钱主任,我老板说了,只要你把那个叫王胖子的钓过来。这皮包里的五千块美金,全是你的。”
外籍男人用生硬的中文说道,随手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扔在旁边的麻袋上。
钱德彪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牛皮纸袋,连连点头。
“您放心!这小子只要敢来,我保准让他站着进来,躺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