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的斥候还没返回。
刘铁柱一早就带着他的百人队在北段城墙上加固垛口。
新运来的条石用绞盘一块一块吊上城头。
他和士兵们一起推绞盘,光着膀子。
左腿上那道旧疤在晨光下泛着淡红色的光。
旁边一个新调来的西北兵看得直咧嘴。
“刘百户你腿上那道疤真够长的。”
刘铁柱头也没回。
“这是青州城门口被一个不长眼的阉党亲兵砍的。”
“那阉党后来被陈老虎一剑斩了。”
“你要是在青州待过就知道了。”
“跟着陈老虎打仗,身上没几道疤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旁边几个青州老兵跟着笑。
一个正在搬条石的什长回头补了一句。
“铁柱哥身上光左边就挨了四刀。”
“胳膊一刀、肋骨一刀、大腿一刀、小腿一刀。”
“周千户说他左边是专门给敌人当靶子的。”
“放屁!周虎那混蛋专抢俺的人头。”
“俺好不容易砍够九个他就从俺嘴边抢走俩。”
“等打完沙陀人俺非得跟他比划比划——”
话音未落,城梯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张奎带着十几个亲兵走上城头。
他四十出头,方脸阔口,是马千里手下资历最老的副将之一。
和赵坤是同乡,也是赵坤在军中最好的酒肉兄弟。
赵坤被斩首那天他站在校场上亲眼看着人头落地。
回营之后翻出赵坤送给他的一把弯刀看了又看。
现在他站在北段城墙上,腰间挂着那把弯刀。
目光越过所有正在干活的士兵,落在刘铁柱身后的那架神臂弩上。
刘铁柱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他抱了个拳。
“张副将,北段城墙还没加固完,你的人要是不帮忙就别挡道。”
“这绞盘刚换的新绳索,你站太近了万一绷断了打着你。”
“这是西北,青州那一套不好使。”
“你的人连西北的风沙都没吃透,搬了几块石头就觉得自己能守玉门关?”
“这架弩是你架上去的?”
张奎走到神臂弩前,用靴尖踢了踢弩架底部垫的那块枣木板。
垫板被他一脚踢歪了半寸,弩架跟着晃了一下。
“架弩的时候垫了块烂木头,沙陀人的投石车砸过来,弩架一震就得垮。”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连弩都不会架。”
“让你的人从这段城墙上撤下去,北段防线我自己带人守。”
“轮不到一帮青州来的新兵蛋子指手画脚。”
刘铁柱一步跨到弩架前,用自己的肩膀抵住歪斜的垫板。
“弩架垫的是枣木板,西北干燥,越干越硬,比铁木都结实。”
“你们西北兵之前用的垫木是松木,赵坤采办的……”
“你是在替赵坤说话,还是你连枣木和松木都分不出来?”
张奎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没再说话。
偏头朝身后的亲兵打了个手势。
那亲兵走到神臂弩后面蹲下来假装查看弩架。
手指摸到弩机扳机下方的拉簧用指甲掐断了拉簧最细的一股铜丝。
铜丝断裂的声音被城下的号角声盖了过去。
等这把弩下一次上弦,拉簧就会彻底崩断。
张奎转过身,对刘铁柱说了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