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也颇为意外,没想到竟然会是自己当年天策府的十八学士之一李守素。
他抬了抬手道。
“行了行了,躺着吧,别动了。”
李守素讪讪地笑了笑,那张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尴尬:“让陛下见笑了。”
一旁的楚天青看了看李守素,又看了看李世民,好奇地问道:“本家?”
李世民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非也非也。人家是赵郡李氏,朕是陇西李氏,祖上不一样,可不是一家子。”
楚天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同姓不同宗。”
“对,就是这个理儿。”李世民笑道。
李守素低着头,嘴上没说什么,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轻笑。
皇室......
他暗暗摇了摇头。明明祖上跟陇西李氏八竿子打不着,非要硬攀人家的大门第,把自家塞进陇西李氏的招牌里。
可人家陇西李氏稀罕吗?
不稀罕。
两家不过是同姓,又恰好都挂着“陇西”这个郡望的名头而已。
实际上既不是同一宗,也没有真实血缘。
你李世民非得往上靠,人家私底下怎么想的?
怕是觉得你们拉低了人家的门第。
这不是他李守素自己这么认为。
大唐立国这些年,世家大族对待皇家,骨子里就是这种态度。
真正的陇西李氏——那是关东老牌士族,传承的是纯正的经学,家风严谨,谱牒清晰,哪一辈哪一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李世民这一支呢?
关陇集团的军阀出身,祖上有鲜卑血统,发家靠的是刀枪军功,跟经学世家根本不沾边。
至于谱牒......那更是混乱得很,来路都说不清楚。
这些事,但凡在世家圈子里待过的人,谁不知道?
只不过没人敢当着李世民的面说罢了。
李守素把那一丝笑意压了回去,脸上重新堆起恭顺的表情。
而李世民浑然不觉,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你说你,六个月不便,怎么拖到现在才来看?”
李守素被这一问,脸上的讪笑更深了几分,垂着眼睛叹了口气。
“陛下容禀......臣这毛病,起初也没当回事。头两个月,三五日更衣(拉屎)一次,虽说肚子有些胀,但还不算太难受。臣想着,大概是年纪渐长,肠胃不比从前,多喝些蜜水、吃些粗粮便好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后来呢?”
“后来......就越来越不对劲了。一个月不更衣,臣心里也开始慌了。请了长安城好几个有名的郎中,有人说是燥屎内结,开了大承气汤;有人说是气虚不运,用了补中益气;还有人说是寒凝肠胃,要温脾通便。”
李守素苦笑一声。
“药是没少吃,什么番泻叶、芒硝、大黄,灌肠的油栓也试过,可那肚子里的东西......纹丝不动。”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鼓胀的腹部,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恐惧。
“三个月过去,臣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家里人急得不行,又请了宫里的御医来看。御医诊了半天,开了个‘通幽汤’,加了半两生大黄,嘱咐一日三服。臣连喝了五天,肚里咕咕响了几声,可还是......什么都没出来。”
说到这儿,他看向楚天青。
“臣本是不敢劳烦殿下的,可家里这两个逆子死活不肯,硬是把臣抬上了马车,一路从城外拉到了这里。”
他说着,又撑着身子想作揖,被李世民按住了。
“臣也是抱着最后一丝念想……求殿下救臣一命。”
这话说完,屋里安静了片刻。
李世民转头看向楚天青,正要开口,却发现楚天青正拿着李守素的CT片子端详。
片刻后,他放下片子,看着李守素道。
“裤子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