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背出数据,语速极快。
“这个月三号,你虚报水泥采购价格,从中吃回扣三千五百元。王富贵,你这账本,比这泥坑还要脏。”
王富贵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他带来的十几个壮汉面面相觑,手里的铁锹放低了寸许。
“陆科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王富贵强撑着。
“你这是诬陷,我要去县里告你!”
陆征没理他。
他偏过头,看向张海。
“铐上。”
陆征下达命令。
张海大步上前,从后腰摸出手铐。
咔嚓。
精钢手铐锁住了王富贵的手腕。
几个混混想要上前阻拦。
张海直接拔出配枪,拉栓上膛。
金属机括声压过了风声。
混混们吓得松开手,铁锹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脏水。
“带回局里,把建材厂这三年的账本全部封存,一笔一笔地查。”
陆征语气毫无起伏。
王富贵挣扎起来,手铐边缘勒进皮肉。
“陆征!你这是公报私仇!”
王富贵扯着嗓子喊。
“全县谁不知道这超市老板娘是你老婆!你拿公家的权力,给你老婆扫清障碍!”
陆征走上前。
他伸出手,抓住王富贵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王富贵喘不上气,脸色憋得通红。
“你搞错了一件事。”
陆征盯着王富贵的眼睛。
“抓你,是因为你投机倒把,贪污国家财产。至于你挡了我老婆的路,那是顺带的事。”
陆征松开手,王富贵跌坐在泥地里。
张海和另一名干警架起王富贵,塞进偏三轮的跨斗。
警车呼啸着离开工地。
风沙小了一些。
许意摘下安全帽,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经侦科长,好大的官威。”
许意看着陆征,语气里带着调侃。
陆征转过身。
他抬起手,指腹擦过许意脸颊上的一道泥灰。
“伤口还疼吗?”
许意没躲,顺势问了一句。
“这点阵仗,还撕不开线。”
陆征收回手,揣进口袋。
他转头看向那三辆装满红砖的卡车。
“王富贵进去了,建材厂马上会有新的负责人接手。”
陆征看着红砖。
“价格按原合同走,一分钱不用多出,最迟明天,后续的材料会按时送过来。”
许意点点头。
晚上八点,意想超市二楼办公室。
许意坐在办公桌后。
算盘珠子在她的手指下翻飞,劈啪作响,桌上堆满了今天各门店的营业报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陆征推开门走进来。
他脱下警服大衣,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屋里生着火炉,温度很高。
陆征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茶水冒着白气。
许意停下手里的算盘。
她拿起笔,在账本上重重划下一道红线。
“王富贵的案子定性了?”
许意合上账本,端起水杯走向沙发。
“数额巨大,够他蹲十年。”
陆征喝了一口茶。
“他吐出不少下线,连带着城东竹编厂的几个老鼠屎也一起挖出来了。”
许意在陆征旁边坐下。
沙发垫子往下陷了陷。
她闻到陆征身上有一股油墨味,混合着卷宗纸张的气味。
“周县长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
许意靠在沙发背上。
“他对经侦科的动作很满意,有了你这把刀,县里的营商环境干净了不少。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我们俩是县城的神雕侠侣。一个在商场上开疆拓土,一个在官场上斩妖除魔。”
陆征轻笑一声。
胸腔震动,隔着毛衣传到许意背上。
“神雕侠侣?”
陆征重复了一遍。
“我不懂武侠,我只知道,谁敢动你的盘子,我就砸谁的饭碗。”
许意反握住他的手。
陆征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老茧摩擦着她的皮肤。
窗外传来几声鞭炮响。
快过年了,县城的街道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
红色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打在办公室的水泥地上。
许意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推开一扇气窗。
冷空气涌进来,冲散了屋里的闷热。
街道上,意想超市一楼的霓虹灯牌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芒,进出超市的顾客络绎不绝,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许意双手撑在窗台上。
陆征走到她身后。
他没有说话。
抬起双臂,从后面环住许意的肩膀。
一件警服大衣,披在了许意的身上。
呢子面料的粗糙感擦过许意的后颈。
陆征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双手收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