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余波(2 / 2)

“七个。

得歇。”

黄辰点头,沉默片刻。

岚骨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刚才有个老叔说,他以前在锁脉石室外当过搬尸苦役,听那些巫奴提过一件事。”

黄辰抬眼。

“说。”

岚骨靠近些,压低声音。

“他说这次寒冥祭坛不是终局,只是引信。真正盯着不周山北麓的,不止玄天宗余脉和北溟海族。

共工部那边,还有一支主脉战士在往这边赶。”

火光跳了跳。

黄辰脸色没动,手指却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

岚骨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那老叔还说,断脉营那些黑链、锁脉纹、祭渠图样,许多都不像妖族东西,更像巫部主脉传下来的旧法。玄天宗和海族,像是捡来用的。

黄辰看着火堆,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一点,其实他早有猜测。

从裂山祭渠,到镇脉黑链,再到寒冥祭坛底下那具半人半鲛的蜃影肉身,很多东西都不是临时拼凑的。它们能跨越这么多势力,像积木一样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背后必然有一只更大的手,或者一张更旧的图录。

他只不过是提前一刀,把最容易炸开的那根引线斩断了。

至于火药桶还剩多少,藏在哪儿,谁在点火——

现在还远没摸清。

黄辰抬手。

“把那老者带来。

“是,大人。”

岚骨转身就跑。

片刻后,一个须发花白的人族老者被扶了过来。老人瘦得脱形,眼窝深陷,左腿还拖着一截断链,走路一瘸一拐,见到黄辰后,直接要跪。

黄辰抬刀鞘一挡。

“别来这个。

把你知道的说清。”

老人喉结滚了滚,点头如捣蒜。

“恩公,老朽不敢隐瞒。老朽原在北麓旧矿做苦役,后来被调去断脉营外搬尸。

两个月前,营里来过一批人,不多,只有二十余骑,可个个披黑甲,身上纹着断江浪痕,走路时地面都发闷响。”

“玄甲巫监见了他们,都不敢坐着说话。

黄辰问:“你听到什么?”

老人咽了口唾沫。

“听得不全。只听到‘主脉将至’、‘北麓不可先崩’、‘蜃宫碎印只是钥匙,不是门’。

还有个黑甲战士提了一句,说若引信提前炸了,就先收脉眼,再转祭槽,不必死守玄天宗那群仙修余孽。”

黄辰眼神微动。

蜃宫碎印。

果然还牵着别的东西。

老人见黄辰神色发冷,越发紧张。

“恩公,老朽还记得一事。

那天夜里,他们押来过一个海族使者,像是从北海方向来的,后来又和玄甲巫监、北溟来使一起进了内帐。第二天,营里就开始大规模搬运寒玉魂罐和祭槽人牲。

黄辰缓缓吐出一口气。

线头越来越多了。

玄天宗余脉、北溟海族、共工部主脉,三边都在往不周山北麓伸手。寒冥祭坛崩了,断脉营炸了,黑雪盆地陷了,这些人未必会收手,只会更快地扑过来找残图、找脉眼、找还能补救的大局。

他站起身。

刚一站直,胸口就闷得发黑。

岚骨忙伸手扶了一下。

“大人,小心。

黄辰推开他的手,走向谷边一处堆放战利品的地方。那是他方才进谷后随手扔下的东西,乱七八糟,有断裂骨器、染血皮囊、碎掉的寒玉片,还有从祭坛边顺手捞出来的几具残尸。

其中一具,正是北溟来使。

或者说,只剩半具。

那家伙下半身早被祭坛崩裂时卷走,上半身也被寒水和业火烧得焦烂,唯独胸腔位置还嵌着一片幽蓝色的硬物,像是某种印玺残角。先前黄辰忙着带人逃命,没空细查,现在才蹲下身,用玄铁刀尖把那块东西挑了出来。

入手冰凉。

凉得像刚从万丈海底捞上来。

那是一枚残破印片,边缘凹凸不齐,通体呈深蓝近黑,表面刻着极细密的蜃纹。月光和火光交错映上去时,印面里竟像有海潮在动,隐约还能看见一座漂浮在迷雾中的宫阙轮廓。

系统提示随即弹出。

【检测到特殊信物:北海蜃宫碎印】

【品阶:残缺古印】

【备注:与蜃宫门禁、海脉幻禁、古祭道标存在残留联系】

黄辰眯起眼,把那枚碎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不是法宝。

更像钥匙的一角。

又或者,地图的一片。

他忽然想起老人刚才的话——蜃宫碎印只是钥匙,不是门。

火堆旁,岚骨和几名幸存者也看见了那枚碎印,神色都带着畏惧。那东西太冷,光是靠近,皮肤上就会起一层细小鸡皮。

岚骨忍不住问:“大人,这就是那些人抢来抢去的东西?”

黄辰嗯了一声,收入怀中。

“值钱,也催命。”

少年一缩脖子,不敢再问。

黄辰重新盘坐回石壁前,心神沉入识海,调出系统面板。

金光一闪,熟悉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这一回,结算信息比往常都长。

【主线阶段结算中……】

【你已破坏寒冥祭坛引信,斩断北麓祭脉共鸣节点,击杀多名罪业目标,解救大批人族祭品与苦役】

【业力值大幅增长】

【功德值大幅增长】

【额外奖励结算中……】

黄辰目光下移。

下一刻,一行暗金色字样缓缓浮现。

【获得神通雏形:脉火战域】

【说明:以宿主气血为引,勾连周遭地脉,于局部范围内形成脉火场域。

场域内可削弱拘魂、锁脉、香火、祭脉类手段;对邪祭、魂禁、脉锁结构具备天然冲击效果】

【备注:当前为雏形,需持续以地脉之物、战场实证与气血温养方可强化】

黄辰看完,先是一静,随即胸口微微起伏。

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

从白骨血谷到祖山,从断脉营到寒冥祭坛,他碰得最多的敌人手段,不是单纯的刀剑神通,而是阵、祭、锁、拘、炼。那些东西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动辄借地、借脉、借魂、借众生血,杀起来慢,困人却极狠。

脉火战域若能成型,就等于在这类局里,给自己先撑开半片主场。

黄辰继续往下看。

面板后方,商城界面也有了变化。

过去许多灰暗无光、只能远观的高阶兑换项,此刻有几项被点亮了轮廓。

包括更完整的战体篇章,某些高阶镇魂杀伐器的残件,乃至几种与地脉、战域相关的阵禁兑换。

他没急着买。

眼下刚打完一场恶仗,最忌头脑发热乱花底牌。

先活着,先把人带离北麓,再算别的。

黄辰收起面板,长长吐了口浊气。

火焰噼啪作响。

远处风雪撞在谷口石壁上,呜呜地响,像某种巨兽在外头来回徘徊。几个幸存者裹着破毡缩成一团,累极了,已经昏沉睡去。

岚骨还没睡,正蹲在一旁用石片刮一口破锅内壁的焦黑,想再煮点热水。

黄辰忽然想起薪火。

想起谷里那座还没彻底成形的人族庇护所,想起那些被他从各处一点点捞回来的难民、老人、孩童,也想起老铁。

临行前,他把共工镇脉锁图录残篇和几份阵图拓印都留给了后方,让老铁带人照着三段式操训法和现代基础知识包里关于工事、值哨、仓储的部分,一点点往上补。

以老铁那股子轴劲儿,现在八成正骂骂咧咧地搬石头、立桩、校阵眼。

想到这儿,黄辰嘴角扯了一下。

没笑出声。

却比刚从盆地里爬出来时,胸口松了点。

岚骨端着半锅热雪水过来,小声道:“大人,喝点吧。”

黄辰接过来,指尖碰到锅沿,烫得发麻。

他喝了一口,水里带着淡淡铁锈味和木灰味,难喝,却暖。

岚骨蹲在旁边,望着谷外黑沉沉的山影,忽然低声道:“大人,咱们真把那座祭坛给掀了?

黄辰看着不周山深处,没有立刻答。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

“掀了半边。”

岚骨愣了愣。

“那另外半边呢?”

黄辰把锅递还给他,掌心慢慢按住怀中的北海蜃宫碎印。

碎印冰冷。

像一块缩小的海。

他抬头看着那片被风雪遮掩的群山,眼底映着火,也映着夜色,半晌后,低低吐出一句。

“还在山里。

谷外黑风卷雪,掠过石壁,发出长长一声呜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