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电视循环播放沐辰的电视剧和公益宣传短片。
晚上十点之后电视关闭。
但关闭之后，墙上还有一张沐辰的公益宣传海报。
海报上沐辰穿着简单的白T恤，蹲在一个轮椅旁边，握着一个重症患者的手，笑得很温暖。
海报
全天候。
二十四小时。
不管白天黑夜。
不管电视开着还是关着。
抬起眼睛就能看到沐辰的脸。
丽丽躺在病床上。
眼珠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里沐辰正在跟女主角对戏，台词是什么听不太清楚，因为呼吸辅助设备的嗡嗡声有一点大。
但脸看得清。
非常清。
四十二寸的屏幕，距离床大概三米。
那张脸上的每一根睫毛、每一颗痣、每一条笑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比在公寓楼下举着望远镜看到的还清楚一百倍。
比在咖啡厅隔着三张桌子偷拍到的还清楚一百倍。
比在片场围栏外面踮着脚尖看到的还清楚一千倍。
这是丽丽跟踪了沐辰三年以来，离那张脸最近的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从今以后，不需要跟踪了。
不需要蹲守了。
不需要翻墙了。
不需要偷拍了。
沐辰的脸就在面前。
二十四小时。
永远。
丽丽的嘴动了一下。
含混不清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像是在说什么。
但护工听不清。
护工凑过来问：“你说什么？”
又发了一个音节。
还是听不清。
护工摇了摇头：“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
然后去忙别的事情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电视还在播。
沐辰的脸还在屏幕上。
丽丽盯着那张脸。
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从那双涂着浓重眼影的、但已经好几天没有补过妆的、眼皮有些浮肿的眼睛里，慢慢地流出了一滴水。
顺着太阳穴往下。
滑进了枕头里。
不知道是因为终于看到了。
还是因为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二十四小时看到他的脸”是什么意思。
明白了“永远和他绑定”是什么意思。
明白了“谁也拆不散”是什么意思。
二十四小时看到他的脸，不是因为住在一起。
是因为瘫在床上动不了，正对面的墙上永远挂着他的脸。
想转头不看都做不到。
因为脖子也不能动。
永远和他绑定，不是因为相爱。
是因为躺在他开的看护中心里，吃他出的钱，用他捐的设备，被他请的护工照顾。
一辈子。
谁也拆不散。
对。
确实拆不散。
因为离开这里就死。
离了呼吸辅助设备就死。
离了专业护理就死。
这辈子跟这个地方绑在一起了，跟这栋楼绑在一起了，跟墙上那张脸绑在一起了。
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