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婉此言一出,冷香阁中众人的目光顿时有些古怪。
要知道,李素云入冷香阁时,便被里里外外的搜索了一遍,即便身上有什么物什儿,也都被搜走了!
再加上冷香阁形如冷宫,并且据她们所知,冷香阁暗中还有人看守,在这等情况下,李素云又如何能弄来毒药呢?
很快,李蓉婉也想到了这一点。
原本,李蓉婉是想喝下杯中水以证清白的,但是,当她看到被皇贵妃柳清漪摔碎的白玉杯时,她怔在了原地!
“来人!”
柳清漪望着“无话可说”的李蓉婉,再次厉声喝道,
“把这个毒妇给本宫拖下去!查!给本宫狠狠地查!看看她到底还有什么阴谋!若是查实了,直接打入冷宫,永世不得翻身!”
此刻,刚助李乾坤铲除姜家且位份复归于皇贵妃的柳清漪,很有底气的说出了此言。
“是!”
那两名粗使太监立刻转身,像拎小鸡一样,将瘫软如泥的李蓉婉架了起来。
“不——娘娘!饶命啊!饶命啊!”
李蓉婉凄厉的哭喊声在屋内回荡,但没有人理会她。
很快,她便被拖了出去,其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外。
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柳清漪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她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李素云……
李素云此刻也是一身冷汗。
她知道,她暂时安全了!
“你……很有些小聪明!”柳清漪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今天,你的小聪明救了你,但……只有小聪明的人,往往都活不长!”
李素云的心猛地一跳,她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不过……”
柳清漪话锋一转,
“你刚才虽然失仪,但也是为了提醒本宫……念在你忠心护主的份上,本宫就不罚你了!”
微顿了下后,柳清漪继续开口道:“起来吧!”
“谢娘娘恩典!”
李素云如蒙大赦,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压,有些麻木,站不稳,身子晃了晃。
小玉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多谢!”
李素云感激地看了一眼小玉。
柳清漪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
……
与此同时,承明殿中,手中摩挲着一枚玉佩的李乾坤,嘴角处轻轻扯出了一抹笑意来:
“果然……那家伙觉醒了时间倒流的能力了吗?”
“这于朕而言,可真是一件好事,因为,有此玉佩在手的朕,完全无视了时间倒流,这也就是说,只要朕能通过某些手段,合理控制李素云的‘时间倒流’能力,那么,朕就有无数重新来过的机会!”
“如此,朕即便是应对天上的仙神,也能稍微有些底气了!”
…………
……
……
当夜发生的事情,和李素云记忆中的完全一样——有歹人潜入进了皇宫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李素云得到了更为准确的消息,那就是,潜入进皇宫之中的歹人,不是要刺杀皇上,而是为了援救出皇后姜令骁!
当然,这些事情与李素云无关!
虽说她很想藉此情报得到皇帝的重视,从而能走出冷香阁。
但……她在思考了一阵后,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一想法。
究其原因,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好说出,她是如何得到这一情报的!
一个弄不好,皇帝以为她和歹人有什么牵扯,反倒是麻烦不断……
刚经历过一次生死危机的李素云,暂时不想牵扯进麻烦中……
……
……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将巍峨的皇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风穿过层层宫墙,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哭泣。
此时,已经察觉出,自己救出皇宫的皇后是假皇后的赵烨华,再次潜入进了皇宫之中。
此时的赵烨华,身着一身灰扑扑的太监服饰,缩着肩膀,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御花园的假山石后。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仿佛一只融入夜色的狸猫。
距离他上次误救皇后替身,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凭借着苍梧山练就的敏锐直觉,在这深宫之中编织着一张无形的情报网。
上一次的失误,险些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皇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消息的准确与否,直接决定了生死!
他先是混迹于洒扫太监之中,听那些老油条在茶余饭后抱怨宫里的琐事;又趁着送炭火的机会,混入了冷宫区域,观察守卫的换防规律;最后,他甚至冒险用身上仅剩的一块玉佩,贿赂了一位在御膳房当差的小太监,换取了一份最近几日送往凤鸾殿的膳食清单,以此来确定,此人是否是他记忆中那位,对食物极其挑剔的姜家贵女!
只是,他貌似忘记了,正常情况下,身处于冷宫中的女子,即便是曾经的皇后,能有好的吃食吗?
但好在,李乾坤虽说将姜令骁打入了冷宫,但在吃食上并没有抠扣,因此,赵烨华倒是没有因为吃食而怀疑凤鸾殿中的那位不是皇后。
……
……
赵烨华通过这三天的明察暗访,终于拼凑出了真相的碎片。
那个被他救出宫、如今正躲在城外的“皇后”,虽然容貌与姜令骁有几分相似,但性情却截然不同。
真姜令骁,是将门虎女,哪怕身处绝境,骨子里也带着一股傲气与狠劲;而那个替身,却温婉柔弱,甚至在面对粗茶淡饭时,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嫌弃之意来。
于是,确定了真姜令骁身份的赵烨华,于第四夜开始了行动。
赵烨华十分小心的避开了巡逻的侍卫,继而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翻入了凤鸾殿的后院。
此时的凤鸾殿,虽是皇后所居之地,但四周却冷冷清清的,连个守夜的宫女都看不见,只有几盏残破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赵烨华轻车熟路地摸到了皇后的寝殿外。
透过窗纸的缝隙,他能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坐在铜镜前,手里握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那头如瀑的青丝。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孤寂而坚韧的气场,赵烨华绝不会认错。
这就是他要找的人——真正的皇后,姜令骁!
赵烨华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在窗棂上扣了三下。
屋内的梳头声戛然而止。
“谁?”
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虽然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透着一股威严。
赵烨华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隔着窗缝扔了进去。
“叮当”一声,瓷瓶落在地上,滚到了姜令骁的脚边。
姜令骁眉头微皱,捡起瓷瓶,拔开塞子嗅了一下,顿时,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了开来——这是上等的金疮药的味道!
“你究竟是何人?”姜令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先前为何要暗中给我送药?”
赵烨华这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但他并没有推门而入,而是隔着门窗,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这金疮药,是我从苍梧山带来的……我知道娘娘身上有伤,这药,能止痛生肌!”
“你究竟是谁?”
姜令骁没有理会赵烨华的解释之言,继续询问着她之前所问的问题。
赵烨华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窗户。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一张略显稚嫩却坚毅的面庞。
“娘娘,您还记得十多年前,您曾帮助过的,一个快要饿死的小乞丐吗?”
赵烨华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情。
姜令骁愣住了——十多年前?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她从家中偷跑出来,在路上看到了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正奄奄一息地躺在草堆里。
那时的她,心肠还很软,同时,也因为她吃不惯馒头的缘故,于是,她将原本应该是自己吃的一个馒头,给了那个小乞丐。
那个小乞丐,就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馒头,然后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三个响头,说了一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他日必当涌泉相报。”
难道……
“是你?”姜令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我!”赵烨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那个馒头,救了我的命……后来我被苍梧山的掌门收为弟子,习得了一身武艺……今日,我便是来报恩的!”
姜令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深宫绝境之中,救她的竟然会是当年随手救下的一个小乞丐,而代价仅仅是一个,他不想吃的馒头。
“你……想怎么救我?”姜令骁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希冀,但更多的是谨慎。
赵烨华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绘制好的地图,摊开在窗台上。
“娘娘,我已经探明了宫中的守卫漏洞——明晚子时,守卫会换防,那会有半柱香的空档!您只需跟着我,就能逃出皇宫。”
赵烨华的声音坚定而急促。
姜令骁看着那张地图,心中思绪万千。
逃出皇宫,意味着放弃现在的荣华富贵,甚至可能面临追杀……但是,留在宫中,她只能坐以待毙,等待皇帝的审判!
而后,她想到了姜家被诛族的事情……
若是她能逃出去,或许能重拾姜家遗留下来的资源,为家族报仇雪恨……再不济,也有机会重振家族门楣!
“好!”姜令骁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我跟你走!”
赵烨华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容。
……
……
夜色如浓墨泼洒,将巍峨的凤鸾殿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平日里金碧辉煌的琉璃瓦此时也黯淡无光,唯有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如同殿内之人摇摇欲坠的命运。
姜令骁蜷缩在冰冷的凤榻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瓶赵烨华前几日冒险送来的金疮药。
药瓶尚有余温,那是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也是她逃离这深宫牢笼的唯一希望。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了……”姜令骁心中焦灼如焚。
按照赵烨华的计划,他会在今夜子时三刻,趁着巡夜侍卫换防的空档潜入凤鸾殿。
可如今,更漏已近丑时,外面除了呼啸的风声,竟是一片死寂。
难道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便如野草般疯长。
姜令骁猛地从榻上坐起,那一瞬间,膝盖处的旧伤传来钻心的剧痛,让她冷汗涔涔,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内心的焦虑。
她强忍着疼痛,赤着足走到窗边,手指颤抖着拨开一条细微的缝隙,向外窥探。
凤鸾殿外的庭院空旷寂寥,月光惨白地洒在地上,映出几株枯树的影子,宛如鬼魅。
然而,下一秒,姜令骁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中跳了出来。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宫道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队人马。
那并非是寻常的巡逻侍卫,而是由一顶明黄色的软轿开道,四周簇拥着数十名手持宫灯的太监宫女,灯火通明,气势逼人。
皇帝李乾坤!
姜令骁的脑海“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在这个紧要关头,皇帝怎么会突然驾临凤鸾殿?
他不是应该在承明殿批阅奏折,或是宿在那些新晋宠妃的寝宫吗?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多年在权力漩涡中挣扎的本能让她迅速冷静下来,理智在瞬间回归。
“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了?”
姜令骁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个念头,每一个都让她不寒而栗。
“他这个时候来,若是赵烨华不知情,依旧按计划潜入……他会不会以为,我联合皇帝设下圈套,引他入瓮?”
赵烨华是为了报恩而来,若是让他误以为自己利用他,甚至出卖他,那种打击恐怕比死还要难受。
“另外,即便赵烨华不误会,皇帝在此,这凤鸾殿必定守卫森严,他怎么可能救得出我来?”
这简直是龙潭虎穴,插翅难飞。
“若是他再让侍卫瞧见了身影,凭他一人之力,怕是连脱身都难!”
想到赵烨华可能会因为自己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姜令骁就忍不住蹙眉——毕竟,那可是她当下逃出皇宫的唯一指望了,他可不能有事!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进来!”
“必须想办法让他知难而退,必须让他明白这里是个陷阱!”
“可是,如何在不惊动外面那些耳目、不引起皇帝怀疑的情况下,向暗处的赵烨华传递消息呢?”
…………
姜令骁快速的转动着自己的小脑筋。
此刻,时间愈发的紧迫了!
只因那队人马已经走到了凤鸾殿的宫门口处了!
若是再不想出办法,赵烨华一旦现身,便是死路一条!
姜令骁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唯有装疯,才能乱中求生!
在古代宫廷,疯癫之人被视为不祥,若是她表现得疯疯癫癫,李乾坤必定心生厌恶,甚至可能因此放松对这里的看管,而赵烨华若是看到这一幕,聪明如他,定能察觉出其中的蹊跷!
说干就干!
姜令骁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到铜镜前,一把抓起梳妆台上的胭脂盒,胡乱地在脸上涂抹起来——鲜红的胭脂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晕开,如同道道血痕,配上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显得狰狞而恐怖!
紧接着,她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姜令骁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她没有丝毫停顿。
她退后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瞪大了眼睛,眼球突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真的有人在扼住她的咽喉。
“姜令骁!你爱上了仇人!你根本不配做姜家嫡女!不配做镇国大将军的女儿!”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绝望与愤怒——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窗,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凄厉!
“我今日便杀了你!我今日便杀了你,为镇国大将军报仇!”
她一边喊着,一边用力地撞击着墙壁,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恶魔搏斗。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
姜令骁透过门缝,看到那明黄色的软轿已经停在了殿门口。
端坐于软轿中的李乾坤身影,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
此刻,他的脸上带着惯有的冷漠与威严,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殿内传出的动静感到意外。
“皇上,这……”身旁的太监总管王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要奴才先进去通报一声?”
李乾坤摆了摆手,目光深邃地盯着那紧闭的殿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必了!朕倒要看看,朕的这位皇后,究竟在搞什么鬼。”
同一时间,姜令骁的脸上神情又瞬间转换。
前一秒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下一秒,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而空洞,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泪水夺眶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瘫软在地,双手抱头,身体缩成一团,如同一只受惊的鹌鹑——此时,她的声音变得柔弱无助,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如下之言,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爹爹!是我对不起爹爹!我不该贪恋权势,我不该……”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头撞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上!皇上您救救我!有鬼!有鬼啊!”
她突然抬起头,满脸泪痕与胭脂混杂,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那里站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爹爹!爹爹您不要过来!您不要过来!害死姜家满门的不是我!不是我啊!”
姜令骁的演技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她将一个因愧疚与恐惧而精神崩溃的疯女人演绎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