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婉被桃皇后给接出了大理寺诏狱!
“到了,慢点。”
老嬷嬷那略显沙哑却透着恭敬的声音,像是一根细线,将李蓉婉从混沌的思绪中猛地拽回现实。
此刻,李蓉婉身体上传来的每一处痛楚都在叫嚣,提醒着她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她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太监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软轿。
这轿子宽敞得异乎寻常,内里铺陈着厚实的锦缎软垫,四周垂着层层叠叠的鲛纱帷幔,隔绝了外界那些或探究、或冷漠、或惊恐的目光。
随着轿帘落下,那股混合着血腥、霉变与绝望气息的诏狱味道终于被挡在了外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幽淡雅的冷梅香气——那是桃皇后的味道!
李蓉婉被安置在柔软的靠枕上,身体的重量终于得到了支撑,紧绷的神经却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
轿厢微微晃动,平稳地起行。
桃皇后并未离去,而是紧挨着她坐了下来。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覆上她的额头,轻轻拨开她凌乱黏腻的发丝,随后是掖好被角的动作。
那只手带着一种常年养尊处优的细腻,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李蓉婉冰凉的手背上,竟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却又混杂着莫名的压迫感。
“蓉婉,再忍一忍,很快就到凤仪宫了。”桃皇后的语气满是关切,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病态慵懒的凤眸此刻却写满了焦急与怜惜,“那里安全,没人再能伤你分毫。”
李蓉婉一直紧闭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不再像之前在诏狱时那样浑浊无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深不见底,仿佛将所有的屈辱与仇恨都沉淀在了眼底深处。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桃皇后,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写满了真切的担忧,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多谢……皇后姐姐相救。”李蓉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刻骨的寒意,“若非姐姐及时赶到,妹妹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任人践踏的尸首!”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
桃皇后眼眶微红,仿佛真的动了真情,只见她紧紧握住李蓉婉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反常,
“咱们姐妹一体,本宫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受那等腌臜罪?你是陛下亲封的嫔妃,不是柳清漪那毒妇手中的玩物!”
李蓉婉虚弱地点了点头,顺从地靠在软枕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宫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辘辘声,这声音在寂静的轿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只有李蓉婉自己知道,她的心并没有放下,反而悬得更高了。
柳清漪经营后宫多年,党羽遍布,眼线更是如同跗骨之蛆。
自己被桃皇后半路带走的消息,恐怕此时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柳清漪的耳朵里。
在那深宫之中,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真正的安全屋。
桃皇后此举虽是救命之恩,却也无异于将她从狼窝直接拽进了虎穴。
柳清漪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比诏狱之刑更为凶险的暴风雨,恐怕已经在凤仪宫的上空处酝酿了……
……
……
轿帘偶尔被风吹起一角,李蓉婉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匆匆掠过的宫墙。
那高耸的红墙在夕阳的余晖下染上了一层血色,美得凄艳而诡异。
她能感觉到,桃皇后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那只手看似温柔,实则是在确认她的存在,亦或者说,是在确认这枚棋子是否还在其掌控之中。
“姐姐……”李蓉婉突然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试探,“柳姐姐她……”
“不必提她。”桃皇后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凌厉,“今日若非本宫赶到及时,你身上的伤怕是不止这些!你刚投效于本宫,柳清漪便要除掉你,她这分明是在打本宫的脸!”
李蓉婉闻言心中一动。
她知道桃皇后与柳清漪素来不和,但桃皇后自从登上皇后之位后,向来以柔弱示人,极少如此直白地表露敌意。
今日这番话,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安抚她……
“姐姐是为了妹妹,才与柳姐姐……”李蓉婉艰难地说道,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后宫的规矩!”桃皇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蓉婉,你且安心在凤仪宫住下,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本宫就不会让任何人动你!哪怕是陛下亲临,本宫也要讨个说法!”
这番掷地有声的承诺,让李蓉婉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她知道,桃皇后这是在向她抛出橄榄枝,也是在向她展示实力……
但这背后,究竟又隐藏有怎样的算计呢?
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远处传来了宫女太监们整齐划一的请安声:“恭迎皇后娘娘回宫!”
凤仪宫,到了!
……
……
轿帘被掀开,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李蓉婉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老嬷嬷和几名侍女立刻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轿中搀扶出来。
此时的凤仪宫门口,早已备好了软榻。
李蓉婉被安置在软榻上,由四名太监抬着,径直穿过巍峨的宫门,向着内殿走去。
沿途所见,皆是低眉顺眼的宫人。
但李蓉婉敏锐地察觉到,那些低垂的眼帘下,藏着无数道或惊疑、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