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
就在李蓉婉神情怔忪，思绪被母亲的死讯与姐姐的背叛搅得纷乱如麻之际，瘫软在地的青鱼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只见她膝行几步，想要去抱李蓉婉的腿，却被李蓉婉厌恶地避开。
青鱼的手僵在半空，只得绝望地抓挠着地面，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
“奴婢只是个下人，贱命一条，若是不听大小姐的吩咐，奴婢全家老小都活不了啊！求娘娘饶命，求娘娘开恩！”
青鱼的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一会儿便红肿一片，渗出了血丝。
“被逼无奈？”
李蓉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挑起青鱼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烛火摇曳，映照着她那双如寒潭般幽深的眸子，里面没有一丝温度。
“你给我下毒的时候，看着我喝下那一碗碗苦药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觉得自己被逼无奈？怎么没见你良心发现？”
李蓉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割在青鱼的心上。
“你看着我日渐消瘦，看着我咳血昏厥，甚至还在心里嘲笑我蠢笨如猪吧？嗯？”
青鱼浑身颤抖，想要摇头，却被李蓉婉的手指死死扣住下巴，动弹不得。
“别怕，我不会杀你。”
李蓉婉突然松开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背对着月光，身形修长而挺拔，阴影将青鱼完全笼罩——说出不杀青鱼之言的李蓉婉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平复下了胸腔中那颗狂跳的心脏！
她强迫自己冷静，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她十分清楚，现在杀了青鱼也于事无补。
青鱼不过是一颗棋子，杀了她，只会惊动幕后执棋的人，让对方有了防备，而且，冷香宫此刻已被柳清漪的人盯死，若是宫里出了人命，她很难脱身。
“青鱼，我给你一个机会。”
李蓉婉收起袖中的铁片，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从今往后，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你不是怕李素云戮害你的家人吗？那你就给我当好这枚双面间谍，一旦你暴露了的情报传递至李素云的耳中，你以为你的家人还会有命在吗？”
青鱼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李蓉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娘娘……您是要奴婢……背叛大小姐？”
“背叛？”李蓉婉冷笑一声，“这怎么能说是背叛呢？你本就是我李家的家生子，听从主子之令乃是你的本分——李素云是你的主子，我也是你的主子，反正都是听主子的命令，又何必分得那么细呢？”
青鱼闻言，脸色稍微的好了一些，而后，在迟疑了一会儿之后，才有些磕磕巴巴地开口说道：“奴婢……奴婢……奴婢愿意听从二小姐之令！”
“愿意听令就好！”李蓉婉冷冷地盯视着青鱼，语气森然的开口说道，“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我会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比背叛李素云要惨烈千倍万倍！”
“是！是！是！奴婢一定听娘娘的！一定听娘娘的！”
青鱼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心中却在权衡利弊。
她知道，李蓉婉虽然目前失势，但毕竟是宫里的主子，且手段狠辣，未来未尝不能复起……若是能两边讨好，或许能多条生路也犹未可知！
“记住，从今天起，我的药，必须由青黛亲自煎煮，你不得插手。”李蓉婉沉声吩咐道，“还有，关于今晚的事，若是敢透露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微微一顿后，李蓉婉再次开口说道：“虽说我现在没办法对付李素云，但是对付你……却是轻而易举之事！”
“奴婢不敢！奴婢一定遵从娘娘之令！从今日起，娘娘让奴婢往东，奴婢绝不会往西，娘娘让奴婢往南，奴婢绝不会……”青鱼忙不迭地保证，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滚吧！”
李蓉婉听得不耐烦，厉声喝道，同时忍不住一脚踹向了青鱼。
说实话，李蓉婉现在看到青鱼这张脸就感到恶心，只因为，在她的心中，那就是李素云的影子，同时也是那个虚伪家族的缩影！
被踹了一脚的青鱼痛呼一声，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衫，连滚带爬地逃出寝殿，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寝殿内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蓉婉站在原地，听着外面青鱼跌跌撞撞跑远的脚步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愤怒、悲伤、决绝交织而成的火焰！
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
夜风夹杂着凉意扑面而来，吹乱了她鬓角的发丝，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在冷香宫破败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凄清。
母亲已逝，尸骨未寒，甚至可能被弃于乱葬岗！
李蓉婉深知，姐姐李素云绝不会放过自己，那个曾经在表面上温婉贤淑的嫡长姐，如今已经彻底的撕下了伪装，随时准备给予自己致命一击！
而自己，被困在这冷香宫的方寸之地，四周是柳清漪的眼线，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若是贸然行动，恐怕还没出宫门，就会被截回来，甚至落得个“畏罪自尽”的下场！
而且，她的身体状况……虽然停了那碗慢性毒药，但体内积攒的毒素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清除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扎着，隐隐作痛。
若是没有解药，她恐怕撑不了多久！
孤立无援……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我不能坐以待毙！”
李蓉婉的手指紧紧扣住窗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夜色，看向远方那深邃的皇宫。
她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可是，该如何离开呢？
硬闯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力！
“看来，我需要找一个人帮忙。”
李蓉婉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在后宫中几乎透明的存在，一位看似不起眼的妃嫔，平日里深居简出，与世无争，甚至连年节的宴席都极少参加。
那是住在兰林殿中的沈嫔！
据说她被陛下所厌弃，已经很久未得圣宠了！
但李蓉婉知道，那个女人并不简单。
若能得到她的帮助……
李蓉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个女人，或许就是她唯一的破局之棋！
而后，李蓉婉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那摊尚未清理的黑色药汁上。
药汁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一滩化不开的浓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