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江南斩恶(1 / 2)

清晨朱由检早早就起了床,吃了点早食,就匆匆往乾清宫东暖阁赶。

执守内侍显然是熟悉朱由检习惯的,在他来之前,就把炭盆早早的点了起来,令整个东暖阁大殿温暖得很。

进殿时,朱由检一眼就看见王承恩早已站在了门边,还把头埋得低低的。见到他,朱由检脸上立刻露出发自内心的愉悦浅笑,招呼道:“王承恩,干什么呢,低着头干啥?现在大明虽是寒冬但也正在向好,别低头,抬起来我们君臣同心,共开朗朗乾坤。”

王承恩心里暖暖的,朱由检这几句贴己话,很是抓挠他的心。一路陪小皇帝走到现在,他对这位陛下的了解还是很深的。

王承恩也不知道原因为何,这位皇帝陛下,对他的信任简直有些过头。明明是走一步算三步的谨慎性格,却从未对他设过防,啥话都敢在他面前说。

什么皇权不是个好东西,一家一姓治天下,本身就是对天下人的不公平,还说什么?老朱家又能出几个孝子贤孙,更过分的是什么皇权可以死,民族必须活。

虽然王承恩听不懂“民族”是个什么意思,但他可不傻,他能听得出来,当今陛下对这个想法绝对是真诚的。

王承恩有时候觉得,他很懂朱由检,但有时候又觉得他完全看不懂这个人。待他亲如兄弟,那种感情,绝对是发自内心的那种,这一点他早就感受到了。他想不通这一点,但是对皇帝的礼遇有加,还是心怀感激的。

王承恩抬起头,朝朱由检微微施了个礼,“多谢陛下看重,奴定陪陛下共赴盛世太平。”

“哈哈哈,好好好,这才对嘛!开心点,大明决不会辜负我们的努力的。”朱由检一边大笑,一边坐上了御案。

可他打开案头上,早些时候送来的折子时,心情立刻就不美了起来。

他的脸,越来越黑,“三天。”好半天朱由检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像从喉咙底下硬挤出来的一般,“我的诏书才发下去地方才三天,他们就敢把我的诏书给撕了?朕的权威和脸面何在?这帮士绅简直无法无天!”

王承恩没接话,但却认真地安安静静地听着。

朱由检把密报往桌上一扔,眉头紧锁,雷霆之怒余韵未消,只是丝丝积压在眼底而已:“苏松杭三地,十几个大族,竟然集体拒缴赋税。不是装病推诿,而是直接把税令诏书给撕下来,又重贴回当地府衙门口,这帮家伙还拿鞋底去踩。”

说到这,朱由检冷笑一声,“他们还煽动百姓围衙,甚至打伤差役,说朕要在江南抢粮,要饿死他们江南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头风大,吹得窗纸哗哗直响,跟有人在外面拍窗似的。

“他们还真以为朕不敢动。”朱由检背着手,语气平静得冷冽又吓人,“以为闹大了,朕自己就会退,把朕想得就跟万历爷,天启爷似的,闹到最后只能让步。可他们忘了朕不是那两位先帝,朕真不介意,国亡前,先带走千万国贼。”

“这帮无良乡绅,至宋开始到现在已经被惯坏了。老赵家被异族打断了脊梁骨,从头到尾就没出过硬骨头,政权稳定就靠内部利益分配来维持。而元统治时,措施非常粗糙也很恶劣,但实际上这帮是得了大利的,这帮人掌握着经济基础,也垄断了知识,宋的宽松,元的放养,这帮个个吃得脑满肠肥。越是蛆虫,越是对国家和民族前途命运,越是漠视。”

朱由检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那就是这帮士绅,也是明亡的推手之一。

他们自以为跟哪个主子都一样,可换成了那只,只会叉鱼套鹿子的野猪皮后,那条蛆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来了个挑选牲口般的血性筛选,强制剃发易服。

面对那般惨状,也不知道这帮选择躺平的自以为是的士绅,后悔不后悔。

朱由检一点不可怜他们,他只可怜天下汉民和文明的倒退。他无比恨那条蛆,恨得咬牙切齿,因为这条蛆就是华夏文明史上最恶心的一篇。

这时王承恩悄悄走到朱由检下首轻声说:“奴婢今早也刚收到江南细作的急报,那些士绅不光自己拒税,他们还挨家挨户威胁佃户,说谁敢交税,就烧谁家的房子。更有人造谣,说陛下要把所有秀才都抓去辽东充军,要把整个江南的粮食,全运去北方。”

“哼?”朱由检转过身,嘴角扬了一下,“那些百姓都信了吗?”

“信了,很有些人真参与了围衙暴乱,还有些人,更是流着泪在那喊皇帝不仁。”

朱由检笑着点了点头,没有了刚才的心情起伏,他现在一点都不恼了:“那就让他们接着再闹几天去吧。现在跳得越高,将来摔得就越狠。朕还就怕他们不闹呢,闹起来,才分得清谁是主谋,谁是跟着起哄的。”

他走回案前,抽出张纸,提笔写下了三个名字:

苏州范家。

松江徐家。

杭州沈家。

“这三个。”他用笔尖点了点纸面对王承恩说:“偷税最多,串联也最紧,他们还在背后通晋商通后金,他们的罪证,咱们早就有了。这次又带头闹事,证据已然确凿。”

王承恩上前一步:“陛下,你这是要动手了吗?”

“不动手?”朱由检抬眼扫了他一下,“他们真当朕是泥捏的?这帮人吃着大明的肉,喝着大明的血,现在朕要收点儿税,他们倒成了受害者?行,那就看看,到底是谁能撑到最后。”

他把名单递给王承恩:“你亲自带人去,带三千锦衣卫,今天就出发。记住,只抓这三个家族的主事人,其余人一律不问。谁敢阻拦,五品以下,先斩后奏。五品以上,绑来京城见我。地方官里要是有通风报信的,同罪论处。”

王承恩接过名单,低头道:“是。”

“还有。”朱由检从殿里刀架上抽出尚方宝剑,递给他,“拿着这剑去,谁敢跟你扯什么圣旨不合祖制,你就用这把剑问他,祖制里有没有私通敌国这一条。”

王承恩双手接过皇帝的配剑,剑柄沉甸甸的。

“另外。”朱由检压低声音,“搜家的时候,重点查地窖,夹墙,祠堂地下。他们藏银子的地方,比老鼠洞还多,要是有发现通敌密信,走私账本,就地当场封存然后直报于我。你放心,这帮士绅已经烂得由来已久,你仔细搜查,一定会找到他们通敌的证据的。”

“奴婢明白。”

“去吧。”朱由检挥了挥手,“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争取尽快出发,今天人马必须出京。”

王承恩转身就走,脚步飞快。走到殿门口,他又停了下来。

“陛下。”他回头,“若有人反抗动了刀兵,民间会怎么说?”

朱由检坐在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说呢?”

“奴怕有人说陛下残暴。”

“残暴?”朱由检笑了,“他们煽动百姓打砸官府,烧毁公文,这种行为就是造反。朕抓几个首恶反倒成了残暴?行,那就让他们说去。等米缸满了,自然就没人再骂了。”

王承恩不再多言,低头退出。

殿里只剩朱由检一个人。他又拿起那份密报,扫了最后一眼,随手塞进火盆。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纸页卷成一团,最后都化成了灰。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这一仗,朕决不能输。输了大明和民族就没救了。’

王承恩到苏州那天,已是十天后了,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刚刚擦黑。

此刻苏州百姓远远看到他们这一行,早早就有人在城门口堵着他们了。

见到王承恩这一行人近前,就有百姓高举着火把,喊着“皇帝抢粮”,喊着“读书人不得活”的口号,步步朝他们逼来。

几个苏州本地差役,畏缩在城门边,惧怕得连头都不敢露。

王承恩没露面,带着锦衣卫绕过人群就径直进了城,直奔苏州府衙而去。

王承恩刚在府衙坐下不久,就有手下前来禀报:“大人,范家今晚正在祠堂开会,徐家和沈家的人也都到了。另外,他们三家还组织了三百多家奴,拿着农具说是要守宅护产。”

王承恩冷哼一声:“护产?想护的是偷来的卖国钱吧。”

王承恩当即下令:“咱们兵分三队出发。第一队盯范家,第二队盯徐家,第三队控制城门和各处码头。从现在开始,苏州城开始戒严,任何人想要出城去,必须要我开条才能放行,否则格杀勿论。尤其是往海上去的船,都给我盯死了。”

“是!”

半夜时分,范家祠堂灯火通明。几十个士绅围坐成一圈,桌上还摊着地图和账本。

“朝廷派了锦衣卫下来了!”一人压低声音,“听说是王承恩亲自带队,带了三千人!”

“怕什么!”范家家主范世昌拍着桌子,一脸自信,“他敢动我们?咱们可是江南士林的代表!真杀了我们,天下读书人共击之!”

“关键是百姓。”另一人说,“我已经让人去散播消息了,说朝廷要抄尽秀才之家,还要把江南的米全给运走。现在苏州街上都传遍了,明天一早,我要让五千人去围府衙!”

“对!就这么办,就是要逼皇帝退诏!”

正吵得热闹,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不好了!锦衣卫杀进来了!”

话音还没落,大门轰的一声被撞开。几百个黑衣锦衣卫径直冲了进来,手里个个都攥着雪亮的绣春刀,眼神冷得跟铁似的。

“奉旨缉拿抗税首恶!”领头校尉高声喊,“范世昌、徐元德、沈敬之,三人即刻拿下,余者暂时不究!”

场面瞬间乱了。

有人抄起椅子就砸,有人翻窗就跑,还有人抽出藏在祠堂供桌下的短刀,就朝锦衣卫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