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漕运开刀(1 / 2)

乾清宫东暖阁的灯,又是一夜未灭。路过的宫女、太监以及巡值兵卒,都朝里面那位投来敬佩的目光,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位年轻陛下要这么拼?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心比心也更应该更努力干好自己的事。

在朱由检拼命三郎精神的鼓舞下,加上王承恩几次强硬整顿内廷,二者合力,皇宫内廷的风气立时风清气正。

寒潮天灾对大明的影响,还是很大的,现在已是六月正是入伏之时,可夜里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还依旧还有些冬寒感。

东暖阁被点亮的烛火并不多,这是朱由检坚持的,现在大明刚有点起色,不能太过浪费。小小的几盏烛火,只能照亮御案前的一角,弱弱的灯光很有些可怜,只见它一晃一晃的,忠实地照亮着灯下人的理想:为民族尽心,让那条恶心的蛆,永无机会再登上历史,来祸害华夏文明。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手里捏着王承恩刚递来的急报。

“四十五万两。”这个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把纸往桌上狠狠一拍,愤怒又痛心的说:“五百兵丁呢,一下就全没了?船烧了银子也跟着沉河了吗?”

就站在他下首的王承恩,听到小皇帝这话,头压得更低了些,他把声音压到了极低,“苏杭漕运衙门递上来的折子说,是水匪劫道所致。可徐州那边的眼线,传信来却是另一番说法,说那几艘船是被人,从船底下凿穿的。押运官临死前还喊了一嗓子,你们也是吃朝廷饭的,为何如此色仁行违?”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他对人性有清醒的认识,“吃朝廷饭的?哼,就是给他们吃得太饱了,让他们忘了自己还有祖宗,还有家国,还有君父。”

朱由检愤愤站起身,走到大殿墙边那幅挂着的京杭大运河舆图前。手指顺着苏杭河道一路往下划,到徐州段时,朱由检停住了动作。

“王承恩,杨鹤龄呢?他在京城有没有动静?”

“这一个月来,这人一直就称病没上朝。他的府门口,前些日子来过三辆马车,番子们打探到这些人都操着苏州口音,在杨鹤龄家待了不到半炷香,人就走了。”

“病得可真巧,前儿个税银刚被劫掉,今儿他就称病了?连账册都封了,所有把总也集体告假?这病还能传染不成?”

王承恩可没敢接这话,只低头看着地砖缝。

他有自己的分寸,他能在皇帝面前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吗?以他的身份来说这话,那就是僭越。

朱由检来回走了几步,忽然问王承恩,“东厂那边,在漕帮里的细作,现在能动吗?”

“能。可杨鹤龄背后牵着的人太多。他要是倒了,整个江南的粮路可能立刻就会断。现在北京的存粮只够撑两个月的,百姓要是知道漕运被停了,城里铁定要大乱套。”

“那就让他先倒,不是慢慢倒,是立刻让他倒。不能等他瘫痪了漕运,我们还得提前先动手才行。”

朱由检走回案前,提起笔就写。

“拟旨。漕运总督杨鹤龄,任内十年,虚报空船损耗一百二十七艘,私吞朝廷运费二百一十万两。克扣漕工口粮,致三千七百余人饿毙。将私田五千亩挂靠公田,十年逃税未缴。所有证据确凿,即刻革职查办,家产查封本人押送诏狱候审。”

王承恩抬眼,眼中带着焦急提醒道:“陛下,若他咬出江南士绅怎么办?漕运这一系牵扯甚广,利益交织深厚,倘若……”

“他不会咬的。他心里清楚,现在无论他咬谁,谁就会先灭他全家出气。他是东林党的人,这一点不假,可他更怕死。咱们不碰他的后台,只打他这只看门狗他反倒会乖乖闭嘴。”

他盯着王承恩,“你现在就带人去漕运总督府。账册,地契,以及往来文书,一件都不能留。特别查他书房暗格和后院马厩,还有地窖,都要给我翻一翻。这种人藏东西,从来不会藏在正屋,你们要多找找,尽力做实证据;实在找不到,哪怕伪造证据也要把它坐实了。漕运改革必须马上开始,大明没有多少时间了。”

王承恩刚要应声,外头的小太监就匆匆地跑了进来。

“启禀陛下,通州司急报。通州漕运码头有千余名漕工,聚众闹事,说朝廷要裁撤漕运,让他们全都饿死,目前已经打砸了几处官仓和衙门。”

朱由检眼皮都没眨,“又是这套挟民闹事,这帮玩意儿也没什么创意嘛?”

王承恩低声说,“应该是杨鹤龄散的谣。说您要把漕运交给锦衣卫,十万漕工一个不留。”

“好啊,有意思。他想让工人来替他挡刀?行。那就让他们看看朕的手段,让他们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拿他们当垫脚石。”

他转向小太监,“传旨下去,户部明日就发告示。所有漕工工钱由朝廷直接发放,每人每月涨五分银子。凡参与闹事者,首恶斩胁从不问。另外加一句,奉旨漕运不裁一人,只诛贪官。”

小太监飞奔而去。

王承恩迟疑道,“可新督运官还没定呢。若没人接手,漕运还是得瘫着呀。”

“已经定了。”朱由检从抽屉里抽出一份他早就拟好的名单。

“五个段,五个官。通州段,卢象升推荐的边军旧部李大川。徐州段,孙传庭举荐的实心办事的户部主事赵文远。淮安,扬州,杭州三段,都是户部清吏司里查过三代,没沾士绅关系的人。你今晚,就派人前去送信,十天内就可到任。”

“可漕运的那些把总们,未必会听他们的呀。”

“不听?”朱由检淡淡冷笑道,“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新官上任三把火,告诉五个督运官,每笔交接时,必须三方验粮签字,损耗超过一成,就得他们自己掏钱赔。谁若谁敢拦他们履行公务,就地当场拿下,交锦衣卫押解他们进京来,朕亲自砍了这帮国贼。”

王承恩点头要走,朱由检又叫住了他,“记住,当前只动杨鹤龄一个,不动旁人。就说这是要整顿贪腐,不涉党争之类,让东林残余放宽心。谁要是敢跳出来喊皇帝打压东林,你就问他,他家占了多少公田?偷了多少税?东林党这帮欺世盗名,男盗女娼之辈没一个是干净的。”

王承恩嘴角动了动,到底没笑出声来,只低头退了出去。

十天后午时,五个新督运官陆续到任各地。

可到任三天后,麻烦就来了。

通州段。新官李大川刚进衙门,账房书吏就说衙门账册前些时候泡了水,字迹也全糊了。他让人去库房点粮,管库的说钥匙丢了,得三天后才能配回来。

徐州段的反抗更绝。赵文远去漕帮点卯,二十多个把总齐刷刷躺在地上装病,说风寒入骨,起不来。他下令开船,漕工们个个站着不动,说没拿到把总们的开工令,不敢动。

淮安段的新官住处,半夜就被人砸了窗户,门板上还用血写着贪官必死。

扬州那边手段还温和一点,原承包商集体撤资,说新法不明,不做也罢。几十船米粮,就这么卡在了码头,动都动不了。

半月后,北京的粮价开始疯了般往上飘。

户部尚书也不识好歹,装作为民请命,亲自跑来乾清宫里哭,说朝廷再不运粮入京,京营的军饷都要断了。

朱由检听了,看着户部尚书不喜不怒,只言回去等消息就打发了他。

实话实说,他早被这种欺世盗名之辈,给恶心坏了。

一日早朝后,朱由检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各地报上来的困难卷宗,一张张的翻过去,脸上半点儿着急的样子都没有。

王承恩进来的时候,他正把最后一份密报扔进火盆。

“怎么样?各地的新官回执怎么说?”朱由检问。

“情况很不好。五个督运官都被卡死了,各地账册不交,工人也不动,船更不开。就连民间的商船也没一家,敢接他们的活。有人更是放话出来,谁敢帮朝廷运粮,就烧他全家陪葬。”

“哦?”朱由检冷着脸,点了点头,“那张彪呢?”

“就是徐州那个把头吗?他是劫银案的主谋。听说不久前他还召集了三百多个把总喝酒,席间还摔着碗骂朝廷,说老子干了一辈子漕运,轮不到几个穷官儿,上赶子来指手画脚。还放出话,说下个月初一,要带着兄弟们去紫禁城来请愿,非要陛下你收回成命不可。”

朱由检笑了,“请愿?他想要造反还差不多。”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徐州位置点了点,“这个人,不能再让他活着看到下个月初一了。”

他转身对王承恩说:“你带五百锦衣卫,今天就出发。到了徐州别惊动地方官,直接去漕帮总坛抓张彪,只抓他一个,其他人一个都不碰。”

“可他要是煽动漕工拒捕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