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漕运开刀(2 / 2)

“那就让他煽。”朱由检淡淡道,“你让徐州知府,当众开仓放粮,当众宣读朝廷涨工钱的告示。再贴一张榜,凡绑送张彪者赏银五十两,免徭役三年。”

王承恩眼睛一亮,“漕工们立时就会反水。”

“当然会。”朱由检冷笑,“他们不是怕没饭吃吗?那就给他们饭吃。谁让他们饿着的?是朝廷还是朕这个皇帝?是那些把总一层又一层的克扣,才让他们连糙米都吃不上的。现在朝廷给钱,工资由朝廷发,他们还不明白谁才是好人吗?”

王承恩领命要走,朱由检又叫住他,“搜张彪家的时候,各处都查一查,这人盘根错节已经很久了,总会有些马脚。”

“是。”

一日夜里。

徐州漕帮总坛灯火通明,各类狐杂妖魔共聚一堂。

张彪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桌子大吼。

“各位弟兄,朝廷算个球。没有我们漕工帮衬,他们京城几百万人口全都得饿死。明天我就带人北上,非要找皇帝给个说法不可。”

底下一群把总不嫌事大,一路跟着起哄,“对。让皇帝知道谁才是漕运的爷。”

正闹着。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好了。官兵杀进来了。”

话音还没落。大门轰的一声被撞开。五百黑衣锦衣卫,径直就冲了进来,个个刀已出鞘,箭已上弦。

“奉旨缉拿逆犯张彪。”带队校尉高声喝令,“其余人等,原地跪下不得反抗。”

场面瞬间乱了。

鲁莽的有人抄家伙就上,结果被一箭射倒。有人想从后门跑,结果埋伏的刀手堵个正着。张彪拔刀就要砍将上去,两个锦衣卫也不甘示弱,立时就向他扑了上来,三下两下就把他按在了地上,用细麻绳捆了个结实。

“你们敢,你们这些泼皮杂碎,我是漕运老人。我为朝廷运了三十年的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张彪卖力地嘶吼。

“那你为朝廷运的粮,都运到你自己家地窖里去了吧?”校尉冷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虚报损耗三成,私吞官粮十二万石,克扣工钱十八万两。你这三十年,可真是辛苦啊。”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上百名漕工举着火把涌过来。领头的是个老漕工,扯着嗓子喊。

“弟兄们,别让他们把张头带走,他们这是要断了咱们的活路啊。”

校尉冷笑,转身对身后一名小旗使了个眼色。

小旗会意,立刻爬上旁边粮仓的屋顶,撬开屋顶瓦片,钻进屋内打开了门,朝外大声喊。

“乡亲们,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大门打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大米。

“这是张彪私藏的官粮,整整五万余石。并不是朝廷和皇上在克扣你们,而是他在囤粮涨价。你们每个月拿的那三斗米,本是户部下发的米食,却全被他从你们嘴里抠了出来;他拿朝廷的米向你们做人情,还顺带克扣你们应得的米粮和工钱。”

小旗说完把一袋米,从粮仓里扔出来,“你们自己看,这些米袋上还印着户部监制的印章,这些都是该运往北京的税粮。”

底下漕工一下子就愣住了。

老漕工颤声问,“真…真的吗?”

“千真万确。”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

“我儿子上个月就饿死了,就因为我拿不到足额的口粮。”

“我老婆病了,卖了两亩地才换来一袋米,原来这些都是被他给私吞了。”

“杀了这个狗东西。”

怒吼声中,老漕工突然抽出腰刀,一刀砍在张彪腿上。

“我跟你拼了。”

其他人一拥而上,拳打脚踢。锦衣卫根本不用动手,张彪就被自己的人打得满地找牙,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王承恩冷冷站在角落里,全程都静静看着。直到有人把张彪拖到他面前,只见其浑身是血,几无人样。

王承恩冷冷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抄家!”

半个时辰后,消息汇总到王承恩手里。

从张彪家厨房的地下,挖出了个密室。藏银八十万两,另有三大箱账本。记录着他十年来与江南士绅,晋商范永斗的走私交易。铁器,硫磺,食盐,甚至还有军情传递。

最吓人的是,其中还有一封通敌密信。上面写着下月十五运粮十万石至辽东,为皇太极入关之军粮,事成后,与晋商同批分红三成。

王承恩看完,脸色铁青,连夜快马送回京城。

一个月后。

第一批江南税粮抵达北京。

经过户部仔细核算,结果送到朱由检案前。成绩非常显著,一石粮从杭州运到北京,运费从三两银降到了八钱,损耗从三成降到一成。就这一个多月,节省出来的运费,就高达八十万两。

朱由检一时心情大好,一页页翻着账册,手指在八十万两那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民间商船,这次参与了多少运力?”朱由检问王承恩。

“三成。主要是浙商和闽商,他们一听说,参与朝廷运输,就能拿九品散官,都抢着报名。”

“很好。”朱由检把账册轻轻放下,大大松了一口气,“告诉户部下个月起,非税粮类的运输全部放开,让民间参与进来,谁有船谁就能运。税粮部分,五大段督运官互相监督,损耗超限者直接罢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头天刚亮。

“陛下。这是从张彪住处搜出来的密信。”他声音压得很低,“他除了和江南士绅有往来外,还有和晋商的通信。他们不仅走私铁器,还一直在往辽东私运食盐。更可怕的是。”

王承恩顿了顿,“信里还说,下个月他们要给皇太极送十万石粮食,作为他秋天入关的军粮。”

朱由检猛地转过身,这样的通敌卖国,让他内心警铃大作。他眼神冷得像冰,目光如刀般盯着王承恩。

他一把从王承恩手里抢过信笺,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名字。范永斗。

“好啊,又是这个人渣。”他冷笑一声。

“刚收拾完漕运,正好趁着刀还利,下一步该轮到盐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