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个像样的褥子都没有!这怎么睡人?”
戴眼镜的青年试了试水缸里的水,立刻缩回手,那手缩得比兔子还快:
“这水冰得扎手!怎么洗漱啊?”
刘丽华倒是没说什么,但看她皱着的眉头,显然也对居住条件很不满意。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看这儿,摸摸那儿,最后站在门口,望着外面昏黄的天。
“咱们在外面扎帐篷吧!”她忽然说。
“啥?”偏分头青年愣住了。
“在外面扎帐篷!‘与天奋斗,其乐无穷’!”
刘丽华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这才是真正的野外拉练!”
熊哥气得直跳脚,那脚跳得“砰砰”响:
“你们疯了吧?外头零下好几度!还刮风!扎帐篷?冻不死你们!”
可那几个年轻人根本不听。
他们兴冲冲地跑到打谷场上,七手八脚地开始扎帐篷。偏分头青年拿着说明书,一边看一边指挥。戴眼镜的青年扶了扶镜框,帮忙撑着帐篷杆。瘦高个儿负责钉地钉,一锤子下去,差点砸到自已手指头。
老洪蹲在院子里,眼睛里布满血丝。
那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一看就是几天没休息好的样子。
“老弟,”他压低声音,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这心里头,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他掏出烟,手都在抖:
“这些少爷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老洪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林墨拍拍他的肩,那手沉稳有力:
“放心,有我在。”
偏分头青年拿起一个罐头,嫌弃地皱眉,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都是猪肉罐头?连个牛肉的都没有!这怎么吃?”
戴眼镜的青年在试戴一副皮手套。那手套是新的,皮子软和,可他一戴上就皱眉:
“这手套太厚了,影响扣扳机。”
他扣了扣扳机,果然,手指头弯不过来。
那个瘦高个显摆地拿出一台海鸥牌相机,嘴里念念有词:
“得把这历史性的一刻记录下来。等回去,让那些没来的人看看,咱们是怎么‘与天奋斗’的!”
春寒料峭,城里的娃子要在漫天野地靠一层薄布扎的蓬子睡觉!
这实在超出了屯里社员们的认识。
看他们打着手电忙碌,屯子里的孩子们跑过出看耍猴一样围观。
他们站在远处,缩着脖子,对着那些新奇玩意儿指指点点。
“那是啥?”
“帐篷!城里人睡那玩意儿!”
“那罐头里是啥肉?”
“猪肉!你没听人家说吗?人家嫌不好,要吃牛肉!”
一个胆大的孩子想凑近了摸摸那个军用水壶。那水壶是军绿色的,铝制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刚伸出手——
“别碰!”
偏分头青年呵斥一声,那声音尖利得像刀子:
“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孩子吓得缩回手,脸涨得通红,扭头就跑。
其他孩子也跟着跑了,边跑边回头,眼神里满是害怕和不解。
老洪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狠狠地把烟头摁灭在土地里,那烟头“嗤”的一声,冒出一股青烟。
“造孽啊……”
他喃喃道,那声音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