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瞅他一眼,差点没上脚踹他。
这个货,给彩芹送罐头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现在对着校长叔,又是一副嘴脸。他这是要把“丈人爹”好好巴结一下啊!
校长叔也看出点名堂来了,笑眯眯地看着熊哥:“熊崽子,你这回咋这么痛快?”
熊哥嘿嘿笑:“叔,你这话说的,我啥时候不痛快了?”
林墨在旁边补了一句:“平时不痛快,今儿个有特殊情况。”
熊哥瞪他一眼,不敢说话。
校长叔哈哈大笑,拍着熊哥的肩膀:“行,好小子。回头你上队长叔家,好好表现。”
熊哥的脸,又红了。
太阳快落山了,晚霞把整个靠山屯都染成了金红色。
丁秋红坐在院门口,手里纳着鞋底子,林墨蹲在她旁边,抚着黑豹的脑袋、抽着烟,望着远处的山。
“林墨,”丁秋红忽然开口,“你说熊哥跟彩芹,能成不?”
林墨想了想:“差不离。彩芹对她有意思,队长叔也没反对。”
丁秋红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呢?”
林墨愣了一下:“我咋了?”
丁秋红没抬头,只是嘴角翘了翘。
林墨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远处,熊哥正往队长叔家走,手里还拎着个罐头。那罐头是校长婶子硬塞给他的,说是让他再给彩芹送去。
林墨瞅着那个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个憨货,是真上心。
夕阳越来越红,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色。
黑豹趴在两人脚边,摇着尾巴,眯着眼,舒坦得很。
无声的惊雷
初夏的京城,风暖洋洋的,吹得人懒洋洋地只想打盹。
天空中到处都是杨絮、柳絮,白茫茫的一片,像下雪似的。那些絮子轻飘飘的,打着旋儿,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行人的肩膀上。有时候飘进鼻子里,痒痒的,直想打喷嚏。
胡同里的槐树开花了,一串串的白花,香味浓郁,飘得满胡同都是。几个孩子拿着长竹竿,在树下够槐花,够下来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都是甜汁儿。
熊秉成揣着那封薄薄的信,却觉得怀里像是揣了个烧红的煤球,烫得他心慌意乱。
他从厂子里一路小跑回家,褂子领子竖着,也挡不住那股子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热气。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也顾不上擦。
信是早上收到的。
信封上盖着黑龙江黑河的邮戳,字迹是儿子的——那歪歪扭扭的字,他认得。
他当时还乐呵呵的,跟工友说:“我儿子来信了!那小子,总算想起来给他老子写信了!”
可打开一看,他就傻了。
信不长,就几行字。可那几行字,像几颗钉子,钉在他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爹,娘,同仁堂欠咱家一笔钱。随信寄上票据,你们抽空把钱取出来。放心,这钱干净。别张扬,自已知道就行。儿子一切安好。”
就这些。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
熊秉成看了三遍,又看了三遍,怎么看怎么觉得像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