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远方。
表情平静。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刚才不是在“写”诗。
他是在“说”诗。
他站在沙漠里。
看到了那缕烟。
那条河。
那个落日。
然后说出来了。
就像他在泰山顶上看到云海。
说出了“会当凌绝顶”。
他不是一个创作者。
他是一个记录者。
把大自然说的话翻译成了人听得懂的语言。
别人写诗是“写”。
他写诗是“记”。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一位穿红裙子的年轻女子。
她站在月牙泉边的栏杆旁。
手里举着手机本来在自拍。
听到那几句诗的时候。
她的手机慢慢放了下来。
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
然后转过身看着陈默。
她的嘴巴张着。
忘了合上。
眼眶红了。
嘴唇在微微颤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她只是觉得那几句诗像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
她从来没去过沙漠。
但她觉得沙漠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大漠孤烟直。
长河落日圆。
一位背着大登山包的中年男子。
穿着冲锋衣。
脖子上挂着一个单反相机。
一看就是那种独自旅行寻找诗和远方的文青。
他已经去过很多地方。
看过很多风景。
以为自己对风景已经免疫了。
但此刻他站在那里。
看着陈默。
心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拍了那么多照片。
没有一张比得上这二十四个字。
他举起相机。
想拍陈默。
但取景器里的画面怎么都对不准。
因为他的手在抖。
他把相机放下了。
他不想拍了。
因为拍出来的照片不会比那首诗更好看。
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年轻人。
像是高中生。
结伴来敦煌毕业旅行。
他们站在月牙泉边的台阶上。
本来在嘻嘻哈哈地打闹。
听到那几句诗的时候闹声停了。
其中一位戴眼镜的男生转过头看着陈默。
“这是……陈默？”
旁边一位扎马尾的女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盯着陈默的背影。
忽然想起了什么。
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开始记录那几句诗。
她打了前两句。
忘了第三句。
急得直跺脚。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然后呢？”
旁边的男生提醒她。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她赶紧记下来。
记完之后她看着那几句诗。
忽然说了一句让周围人都沉默的话。
“以后又要多背一首了。”
月牙泉边聚集了几十个人。
他们都在看陈默。
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
有人在轻声重复那几句诗。
有人站在原地发呆。
有人拉着同伴的袖子说“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他们不认识陈默。
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他写过《滕王阁序》。
不知道他证明过庞加莱猜想。
但他们听到了那首诗。
然后他们知道这个人是一个诗人。
阿龙站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的脸先是白的。
然后是红的。
然后是青的。
像一盏正在变色的霓虹灯。
他的手还举着自拍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