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山。
洪荒中部一座被层层仙雾笼罩的灵山。
山巅有一处洞府。
洞府门口的空地上散落着数以百计的泥人。
每一个泥人都有完整的五官和四肢。
做工精细到连指甲盖的纹路都能看清。
可它们全是死物。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灵性。
就是一堆形态逼真的雕塑。
女娲坐在洞府门口的石阶上。
银色蛇瞳中满是疲惫和颓然。
她已经在这座山上闭关了数千年。
每天做的事情都一样。
揉泥。捏人。灌注造化法则。
然后看着那些泥人在注入法力后短暂地睁一下眼。
再永远地闭上。
死物就是死物。
造化法则能赋予它们形体。
能赋予它们骨骼经脉。
甚至能在泥人体内构建出完整的灵力循环通道。
唯独有一样东西她给不了。
灵魂。
一缕属于这个泥人自己的、独立的、全新的灵魂。
女娲试过很多方法。
用自己的精血引导。
用天地灵气灌注。
用造化清气催生。
全部失败。
因为洪荒天地中根本不存在“凭空创造新灵魂”的先例。
天道的法则体系里只有“维持已有生灵的生死循环”这个功能。
从来没有“从无到有造出一条全新的灵魂”的权限。
这个权限。
不归天道管。
甚至可以说。
天道自己也没有这个权限。
女娲想通了这一点之后。
她看向了手中那团一直在使用的九天息壤。
息壤是她造人的核心材料。
天生能无限生长的先天灵土。
当年她被困在杀阵中无力脱身时一个男人随手帮她破阵，取出了这团息壤赠予她。
那个男人说过一句话。
“此物与你有缘。”
当时她以为这只是一句客套。
可现在她低头再看这团息壤时。
瞳孔猛然放大。
息壤的表面。
那些本该平平无奇的泥土纹理之间。
隐约流转着一层几乎不可察觉的暗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天生的。
是被人刻上去的。
女娲的造化感知告诉她，这些纹路已经存在了很久。
从那个男人把息壤递给她手中的那一刻起就存在了。
她只是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因为那些纹路太淡了，淡到只有在造化法则完全失效、造物者走投无路时才会浮现。
就像一个备用方案。
只有当主方案全部失败后，才会亮起来。
女娲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暗金色纹路。
她的造化感知在那一刻捕捉到了纹路中蕴含的法则气息。
不是天道的气息。
是契约。
是等价交换。
是那座她曾经路过一次、却从未真正看透过的东海巨城独有的法则波动。
女娲的蛇瞳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想起了什么。
几万年前。
那个男人将息壤递给她时说的另一句话。
“我今日赠你造化之机，他日你若得道，需应允我调取一成气运。缘起缘落，天道共鉴。”
一成气运。
当时她以为那是一笔远期投资。
现在她才明白。
那不是投资。
那是提前铺好的唯一道路。
他在几万年前就知道她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知道天道没有“创造新灵魂”的权限。
他知道她的造化法则会在这个关键节点碰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