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鸿钧当初设计天道的时候压根就没写过这一条。
他以为不需要写。
因为他以为不会有人能在天道体系之外创造出合法的灵魂。
可钟离做到了。
用往生堂回收的废料提纯出来的灵性。
用忘川水洗净因果。
全流程在璃月的契约体系内部完成。
没有使用天道的任何权限。
没有违反天道的任何一条已有法则。
天道想要判定它违规。
可找不到依据。
没有依据的判决就是非法判决。
非法判决在契约法则面前等同于废纸。
裁决之剑的紫色光芒在枪尖面前开始黯淡。
不是被力量压暗的。
是从法则层面上被“判定无效”后自行崩解的。
如同一纸判决书在法庭上被法官亲手撕碎。
嚓。
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从剑锋与枪尖的接触点传出。
裂纹。
天道裁决之剑的剑锋上出现了一条裂纹。
那条裂纹从剑锋向剑身蔓延。
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如同蛛网。
轰。
裁决之剑碎了。
不是被贯虹的力量打碎的。
是因为失去了法则支撑后自行崩解的。
紫色的碎片在虚空中飘散。
如同一场紫色的雪。
洒在了金盾上。
洒在了荒原上。
洒在了那三千仰着小脸好奇地望着天空的新生人族身上。
若陀龙王在璃月城下的地底感受到了这股碎裂的共振。
那庞大如连绵山脉的暗金躯体在地壳中兴奋得剧烈颤动。
要不是怕地震惊到城里的凡人它真想冲出地面吼上三声。
“帝君动怒了！”
若陀的吼声沿着地脉传遍了璃月城下每一寸岩层。
“这伪善的天，该捅个窟窿了！”
窟窿已经捅了。
九天之上那片原本被紫黑雷云覆盖的天穹。
此刻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裁决之剑崩碎后留下的虚无痕迹在天穹上形成了一条横亘万里的裂缝。
裂缝内部什么都没有。
连天空的颜色都被删掉了。
只剩下一片苍白的虚无。
那是天道的“裁决权限”被强行驳回后留下的系统级伤疤。
不可修复。
至少短期内不可修复。
天道之眼在裂缝边缘停滞了三息。
紫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它在进行紧急运算。
运算结果和上次一样。
无法判定对方违规。
无法执行删除。
强行执行会导致自身法则逻辑崩溃进而引发洪荒大陆的结构性坍塌。
天道承受不起。
又一次。
天道选择了沉默。
紫黑色的雷云缓缓消散。
天道之眼渐渐隐没在天穹深处。
留下了那条苍白的裂缝挂在半空中。
像一块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提醒着洪荒的每一个存在。
今天有人当面驳回了天道的判决。
而且赢了。
钟离收枪。
贯虹之契化作流光没入袖中。
他负手立于虚空。
帝袍衣角在消散的雷云余韵中轻轻飘动。
琥珀金瞳从天穹上那条裂缝上扫过。
停留了一息。
然后移开。
看向了下方。
金盾之下。
荒原之上。
三千新生人族仰着稚嫩的面孔看着天空。
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天上很亮。
然后又暗了。
然后又亮了。
最后变成了好看的紫色雪花。
有几个胆大的孩子伸手去接那些正在飘落的紫色碎片。
碎片落在手心里。
凉凉的。
然后化成了光点。
孩子们咯咯笑了。
女娲跪在荒原上。
她的银色蛇瞳中映照着虚空中那道负手而立的玄黑色身影。
泪水无声地滑落。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感激。
是因为在绝望的深渊中被人托住了的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低下头。
额头贴地。
这是她第二次对钟离行如此大礼。
第一次是在群玉阁签契约时的致谢。
这一次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臣服。
人族之母。
准圣巅峰。
即将成圣的存在。
跪在泥土里。
朝着一个站在天上的男人。
一个连天道的裁决都能正面驳回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