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带着点回忆的松弛感。
顾怀章放下茶杯,看着她:“十二年前?云梦实验一高?”
“对。您那堂课讲的是数列,但中间岔开讲了一段斐波那契数列在建筑学里的应用,还提到了黄金分割和古希腊神庙的柱式比例。”
顾怀章眼睛亮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他点了点头,“那年是受你们校长邀请,讲公开课,台下坐了六百多个学生,前排有几个特别亮眼的孩子。”
“陆明就是其中一个。”沈璃,“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堂课的内容。”
顾怀章沉默了几秒,重新端起茶杯。
“那孩子不错,博闻广记,不读死书,脑子也活泛。我印象很深,这个孩子就是现在社会上盛传的云梦投资老板?”
“对,是的。”沈璃点头。
“他怎么想着办学校了?”顾怀章问道。
沈璃回答:“陆总,云梦县缺的不是钱,是人。留住人靠产业,培养人靠教育。他要建的不是一所收费学校,是一个能让云梦县的孩子不用背井离乡也能接受好教育的地方。”
顾怀章没接话,手指轻轻敲着杯沿。
沈璃继续道:“陆总的原话是:不要做题机器,不要唯分数论。基础教育阶段,把底子打牢,把视野打开,发现每个孩子的闪光点,让每个孩子都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顾怀章手指一顿,这办学理念倒是跟自己不谋而合,然而应试教育体制下,办学总要有任务要求,便道:“这么办学,传统意义上的升学率可不一定很高啊。”
“顾校长,我们陆总,不要求这个,高考固然能提升阶层,但这个选择应当由学生自己来选,他们学习,不应该是为了应付考试,或者不单纯是应付考试,陆总认为,教育工作者应当给学生树立正确的三观,让他们能够更好的认识世界,至于中考或者高考,是他们有了基础的三观和更加开阔的眼界之后才应该考虑的事情。”
顾怀章表情舒缓,点了点头。
沈璃见状,趁热打铁:“他还,老师是学校的根。给老师体面的收入,体面的社会地位,老师才能安心教书。明德学校的教师薪资,起步就是公办的三倍,正高级教师年薪不低于五十万。”
顾怀章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笔记本翻了翻,又放回去。
“沈,你们陆总今年多大?”
“二十五。他一直以您的宗门不记名弟子自居,他您当年的那堂公开课,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课。”
顾怀章笑了笑:“这孩子有灵气,我倒是真想一直教他,可惜我们没有师徒缘分,可惜啊可惜。”
沈璃心里一动,觉得有戏,“所以,顾校长,您如果可以出山,陆总一定非常高兴,到时候,您也可以续一续师生缘分。”
顾怀章重新坐下来,思索良久道:“这个事情,我需要考虑考虑。毕竟不是事,牵扯很多。”
“当然当然。”沈璃点头,“事关重大,还是要慎重一点。”
她从包里取出一份资料,放在茶几上。
“这是明德学校的初步规划方案,选址、规模、办学定位都在里面。您有空可以看看。”
顾怀章接过来,没翻开,放在手边。
沈璃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她转身鞠了一躬:“顾校长,不管您最终怎么决定,那堂公开课,我和陆明都一直记着,谢谢您。”
顾怀章看着这个干练的年轻女人。
她话条理清晰,做事滴水不漏,属下如此能干,老板也不会差到哪去。
顾怀章突然想起,当年云梦一高的校长不少次跟自己提起过这俩人,郎才女貌,成绩也般配,陆明精明好学,沈璃知书达理。
念及此,他忽然开口:“沈璃?”
沈璃回头。
顾怀章道:“你跟陆明,你们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你们结婚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