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千仞雪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但嬴政全知道。
千仞雪却没有惊慌。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嬴政,等他全部说完,然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陛下说完了?”
嬴政挑眉:“殿下不想解释什么?”
“没什么好解释的。”
千仞雪放下茶盏,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忽然浮现出一种近乎残酷的坦然。
“是我杀的,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殿门前,背对着嬴政,看着外面萧瑟的秋色。
“六岁的雪清河,就算我不杀他,他也活不到成年。天斗皇室那些肮脏事,陛下比我清楚。”
“那些死去的皇子亲王,哪一个不是死有余辜?他们不死,天斗早就亡了。”
“至于那些老臣……”她回过头,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陛下登基之后杀的那些人,比我多得多吧?”
嬴政没有否认。
“所以你觉得,你和朕是一类人?”
“难道不是吗?”
千仞雪转过身,重新走回来,在嬴政对面坐下,这一次,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拉近了许多。
“陛下以十二岁之龄登基,杀权臣、清旧党、收军权、拢人心——三个月,陛下杀的人,比我十五年杀的总和还多。”
“我杀雪清河,是为了潜伏;陛下杀那些大臣,是为了集权。”
“我在天斗经营十五年,建立了自己的势力;陛下登基三个月,就把天斗变成了自己的一言堂。”
“嬴政,我们是一样的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们都不会被道德束缚,不会因为‘不该做’就不做。我们只问——值不值得。”
嬴政看着她,旋即缓缓起身,看向了行宫之外的森林:“你杀的是天斗帝国的人。”
“他们犯罪与否,是否该杀,该由帝国的主人来决定,也就是朕……你越界了!”
千仞雪闻言,沉默了片刻,旋即美眸盯着嬴政:“所以……陛下这一次准备对我动手了吗?”
“还是来找我合作的?”
千仞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不会成为你的棋子。”
“你可以和我合作,但别想掌控我。”
嬴政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看着千仞雪,看着那双金色眸子里从不掩饰的野心和锋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也不是胜券在握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好。”
嬴政站起身。
“既然把话说开了,朕也不绕弯子。”
“武魂殿和天斗必有一战,朕需要你在这场战争中……不出手。”
千仞雪挑眉:“条件?”
“昊天宗重立山门之时,朕会一并提出让天使之神传承获得天斗帝国的承认。”嬴政语气平淡,“届时,你不再是武魂殿的少主,而是天使神位的合法继承者,一个独立势力的主人。”
“朕不会要求你背叛武魂殿,朕只要求你——在武魂殿与天斗的决战中,两不相帮。”
千仞雪沉默了。
她看着嬴政,像是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就这些?”
“就这些。”
“成交。”
千仞雪嘴角的弧度终于真正地展开了。
不是在猎场门口那种客套的笑,也不是算计得逞的得意,而是一种——“终于遇到一个有意思的人”——那种笑。
“那,陛下慢走。”
她退后一步,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盏,姿态恢复了一开始的从容。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慢,像是在暗示什么。
嬴政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嬴政的视线看向了蔚蓝的天空:“赵高,你觉得千仞雪最想要什么?”
赵高一愣:“权力?地位?……成神?”
“都不是。”
嬴政闭上眼睛。
“她最想要的,是自由。”
“一个不被比比东控制、不被千道流左右、不被任何人安排的自由。”
“而这个自由……整个大陆,只有朕能给。”
马车辘辘,驶向天斗城。
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