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唐的签字画押。
是胡人的方式。
击掌为誓。
“先生。在我们胡人这里。击掌比签字重。签了字可以撕。击了掌不能反悔。”
“先生愿意用我们的方式吗?”
陆辰看着他伸出的手。
他站起来。
也伸出右手。
“愿意。”
两只手在空中碰在一起。
“啪”的一声。
清脆。
响亮。
在延寿行的院子里回荡了一下。
大唐和西域之间的第一份双向贸易协定。
就这么定了。
不是在朝堂上定的。
不是在太极殿上定的。
是在西市一个胡商的三进院子里。
两个人。
一巴掌。
定了。
康延寿收回手。
他的掌心被拍得有点红。
但他笑得很开心。
陆辰的掌心也红了。
他也在笑。
“第一批货什么时候走?”
“先生说了算。”
“一个月之内。白糖一百箱。精盐五十箱。棉布先不走。等明年第一批新棉布织出来再说。”
“好。草商这边。第一批葡萄干和红花。半个月之内从高昌出发。”
“嗯。凉州见。”
“凉州见。”
两个人又碰了一碗酒。
这碗酒是陆辰倒的。
他已经学会了胡人倒酒的方式。
壶举高。
酒线拉长。
落在碗里溅起一圈泡沫。
康延寿看着他倒酒的样子。
他心里又闪过那个念头。
这个人到底从哪来的?
但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最后一次。
永远压下去了。
不重要了。
从今天开始。
这个人是他的合作伙伴。
是让他赚五倍利润的人。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那天夜里。
陆辰回到出租屋。
他刚换完衣裳。
坐到椅子上。
准备跟李丽质说今天的事。
然后分界线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
跟上次一模一样。
一瞬间。
声音没了。
光没了。
气味没了。
那面墙变成了一面墙。
普普通通的白色墙壁。
上面有那道他看了无数次的浅裂纹。
陆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站起来。
走到墙边。
手贴上去。
冰凉的墙面。
没有水膜的感觉。
什么都没有。
他退了一步。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亥时三刻。
他记住了。
然后他坐了下来。
靠着墙。
等。
上次等了半炷香。
大约十五分钟。
这次呢?
他等了十五分钟。
没开。
等了半小时。
没开。
等了四十五分钟。
没开。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看了一眼手机。
子时一刻了。
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上次是半炷香。
这次已经一个时辰了。
还没开。
他的呼吸变快了。
他站起来。
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然后又坐回去。
靠着墙。
手贴在墙面上。
等。
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等。
子时二刻。
子时三刻。
丑时。
没开。
将近一个时辰了。
上次是十五分钟。
这次是上次的四倍。
他的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频率在加快。
时长在增加。
上一次波动是大半个月前。
这一次距离上一次不到十天。
间隔在缩短。
持续在变长。
这是一个收敛的趋势。
如果画成曲线。
这条曲线的终点是什么?
是零。
是完全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