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谨慎。
既没有直接告状,又把“士大夫”三个字搬了出来。
这三个字,最容易刺朱元璋的心。
朱元璋出身贫寒,对那些自恃清流的读书人,本就不喜。
他们越抱团,朱元璋越警惕。
果然,朱元璋目光森然。
“这是嫌咱给他封的爵位低了!”
胡惟庸立刻低头,心里却乐开了花。
只要陛下起了疑心,刘伯温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朱标见势不对,连忙上前。
“父皇,刘先生向来谨慎,陈怀义今日之事,未必与他有关。
御史台多有刚直之人,言语激烈……”
朱标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响起朱棢懒洋洋的声音。
“诶?”
“大哥,你闻到一股臭味没有?”
朱标一愣,朱元璋也愣住了,胡惟庸更是一脸茫然。
这聊着刘伯温呢,怎么突然说臭味?
朱棢一本正经地左右闻了闻,还往胡惟庸那边瞥了一眼。
“就好像有人刚才放了个屁一样。”
胡惟庸脸色当场僵住,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吸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多蠢。
朱标反应极快,立刻顺着朱棢的话点头。
“老三,别说,还真有股味儿。”
胡惟庸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这话没有点名骂他。
可谁都听得出来,朱棢是在说他放屁。
朱元璋原本心头怒火正往刘伯温身上烧。
可被朱棢这么一打岔,火势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朱棢,又看了看胡惟庸。
有人在借陈怀义的事,往刘伯温身上泼脏水。
还泼得很急。
朱元璋也渐渐回过神,看穿了胡惟庸想借此事扳倒刘伯温的心思。
胡惟庸心里本来已经乐开了花。
陈怀义当众犯颜,刘伯温又是御史台之首,这事若顺着往下查,浙东一党少说也要伤筋动骨。
可朱棢一句“臭味”,直接把他最想藏起来的心思摆到了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冷冷看着胡惟庸,忽然开口。
“胡惟庸。”
胡惟庸身子一颤,连忙跪下。
“臣在!”
朱元璋背着手,语气不重,却让人心头发紧。
“咱问你,陈怀义今日犯上,是陈怀义的罪,还是刘伯温的罪?”
胡惟庸头皮发麻,这话不好答。
答陈怀义的罪,他方才那些话就全成了私心构陷。
答刘伯温的罪,那就是要拿不出实证,却强攀开国功臣。
胡惟庸喉咙发干,低声道:
“臣……臣只是觉得,御史台平日多由刘大人统领,今日陈怀义如此放肆,
刘大人或许有失察之责。”
朱元璋冷笑一声。
“失察?”
“那你中书省管着天下政务,地方官若贪了银子,害了百姓,
是不是也都算你胡惟庸的罪?”
胡惟庸脸色骤白。
“臣不敢!”
朱元璋声音更冷。
“你不敢?”
“咱还没问陈怀义的罪,你倒先急着把刘伯温扯出来。”
“怎么,咱的朝堂,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淮西和浙东斗气的地方?”
这一句话砸下来,胡惟庸浑身一软,重重叩头。
“陛下恕罪!”
“臣一时糊涂,绝无结党私斗之心!”
朱标听到这里,悄悄松了口气。
朱棢则站在一旁,脸上仍旧带着几分懒散。
朱元璋余光扫过他,心里却清楚得很。
若不是老三方才那句看似胡闹的话,自己还真可能被胡惟庸顺势带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