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盛怒时,最容易听进去的,就是顺着怒意来的话。
朱元璋冷哼一声。
“王景弘!”
不远处的王景弘连忙小跑上前,躬身候命。
“奴婢在。”
朱元璋沉声道:“去传咱口谕。”
“让燕王朱棣命锦衣卫拿下陈怀义,押入诏狱,听候发落。”
王景弘连忙应下。
“奴婢遵旨!”
他转身就要走。
朱元璋又补了一句:“告诉老四,别闹出人命。”
王景弘脚步一顿,立刻低头。
“奴婢明白。”
胡惟庸听见“别闹出人命”几个字,心里又是一沉。
他咬了咬牙,仍有些不甘心:
“陛下,陈怀义当众妄议藩王,言语极其大逆,若只是押入诏狱,只怕难以震慑群臣……”
朱元璋猛地回头:
“那依你之见,咱该怎么处置?”
“是杀陈怀义,还是连刘伯温一起杀?”
胡惟庸脸色惨白,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万死!”
“臣只是忧心朝纲,言语失当,求陛下恕罪!”
朱元璋看了他许久,终于收回目光。
“滚回宴席去。”
胡惟庸不敢抬头。
“臣遵旨。”
朱元璋转身继续往议事殿走。
朱标和朱棢也跟上。
等三人的身影走远,胡惟庸才慢慢抬起头。
宫道的灯火照在他脸上,他眼底的惶恐一点点退去,只剩压不住的阴沉。
……
朱标跟在朱元璋身后,走出一段距离后,悄悄落后半步。
他趁朱元璋没有回头,抬手对朱棢竖起大拇指。
朱棢看见了,连忙抬手压了压,示意他低调些。
朱标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他心里明白,刘伯温为人虽有傲气,
却绝不是会指使学生在晋王婚宴上闹事的人。
方才父皇动了真怒,他几次想劝,
却都找不到合适的切入口。
偏偏朱棢一句话,把胡惟庸的私心扯了出来。
不争,不辩,不讲大道理,却刚好让朱元璋冷静了几分。
议事殿到了,朱元璋抬手。
“都退下。”
太监宫女立刻躬身退出殿外。
殿门关上,只剩朱元璋、朱标、朱棢三人。
朱元璋走到御案后坐下,脸色还板着。
“老三。”
朱棢立刻拱手。
“儿臣在。”
朱元璋冷着脸道:“你今日胆子不小啊,当着咱的面,暗讽朝臣放屁?”
朱棢满脸无辜:
“父皇,儿臣冤枉。”
“儿臣只是闻着不对劲,随口说了一句。”
朱元璋瞪他:
“还装?”
朱棢眨了眨眼:
“父皇英明,儿臣哪敢装。”
“儿臣只是觉得,父皇心里其实早就明白谁对谁错。”
“只是父皇是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不能说自己一时气急,更不能当众改口。”
朱元璋脸上的冷意一下绷不住了,朱标也笑出声。
朱元璋指着朱棢,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倒是把咱看明白了。”
朱棢一本正经道:“儿臣哪敢看明白父皇,儿臣只是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