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没好气道:“少贫嘴。”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过了片刻,朱元璋才低声道:
“陈怀义这人,话说得难听,也不会挑时候。”
“可他说的那些话,未必全错。”
朱标神色一动,朱棢没有插话。
朱元璋继续道:“藩王就藩,的确有隐患。”
“咱不是不知道。”
“可咱打下的江山太大,边疆太长。
外头有北元,里头有豪强,
咱若不用自己的儿子守着,还能指望谁?”
“那些功臣吗?今日一设锦衣卫,他们就坐不住。”
“若把边地兵权全交给他们,咱睡得着?”
朱标轻声道:“父皇苦心,儿臣明白。”
朱元璋看向他,语气缓了些:
“你明白就好。”
“咱知道你仁厚,也知道你不喜锦衣卫。”
“可这天下刚定,人心未定。
咱若不握一把刀,早晚有人要翻天。”
朱标低头应是,朱元璋的目光又落在朱棢身上:
“陈怀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今日敢在你大婚之日闹这一出,若一点惩处都没有,
往后人人都学他,咱这皇帝还坐不坐?”
朱棢点头:
“父皇说得是。”
朱元璋看向朱标:
“老大,你去告诉老四。”
“把陈怀义打入锦衣卫诏狱,
从轻惩戒,不得伤及性命。”
朱标拱手领命:
“儿臣这就去。”
说完,他转身出了议事殿,殿内只剩朱元璋和朱棢。
朱棢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古怪。
朱元璋看见他这副表情,眉头一皱。
“怎么?你觉得咱处置重了?”
朱棢叹了口气:
“父皇,儿臣觉得,这般处置,还不如直接把陈怀义问斩。”
朱元璋一愣:
“什么意思?”
朱棢摊手:
“父皇难道忘了,锦衣卫诏狱是儿臣一手训练出来的?”
“儿臣给锦衣卫诏狱定过一条宗旨。”
“进了锦衣卫诏狱,想死都是奢望。”
殿内一静,朱元璋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锦衣卫要狠。
也知道朱棢在漠北训练出来的那批人,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可“想死都是奢望”这几个字,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朱元璋沉默片刻,皱眉道:
“诏狱手段,已经严苛到这一步了?”
朱棢没有回避:
“父皇当初让儿臣练锦衣卫时,
不就是要一把能撬开硬骨头的刀吗?”
“朝中勋贵重臣,许多人都有丹书铁券。”
“寻常刑罚,对他们没用。”
“想让他们吐出实情,只能用雷霆手段。”
朱元璋沉默了,这话很难听,却是实话。
丹书铁券原本是赏功臣的。
可有些人拿了之后,反而把它当成护身符。
欺压百姓,侵吞田产,杀人夺利。
出了事,便拿铁券挡罪。
朱元璋最恨的,正是这点。
可此刻想到陈怀义也要进那种地方,他心里又有些不忍。
毕竟陈怀义不是贪官污吏。
那是个不会说话的忠臣。
朱元璋板着脸,嘴硬道:
“磨一磨他的傲气也好。”
“这人太狂。”
“让他吃点苦头,往后说话才知道分寸。”
朱棢心里明白,老朱这是舍不得杀,又不愿轻放。
他只能替陈怀义默默叹了一声。
锦衣卫诏狱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有人不怕死,但没人真能扛住那种求生不得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