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头,看向朱标,朱标也满脸诧异。
他忍不住上前两步,蹲下身,看着陈怀义。
“陈御史,你先冷静些。”
陈怀义一看见朱标,眼中顿时多了几分光亮,整个人都朝朱标的方向扑过去。
“太子殿下!”
两名锦衣卫下意识要拦,朱标抬手制止。
陈怀义爬到朱标脚边,抱住他的靴子,哭得声音都变了。
“太子殿下仁厚!”
“求太子殿下替臣向陛下求情!”
“臣不求活命,只求一死!”
朱标眉头紧锁,心里又惊又疑。
他转头看向朱棣,语气也重了几分。
“老四,你同我说实话,锦衣卫有没有对陈怀义动刑?”
朱棣脸色一苦,连忙摇头。
“大哥,我真没有。”
“你当日亲自交代过,不得伤他性命,不得动重刑。”
“我哪敢不听?”
朱标盯着他。
“重刑没有,那轻刑呢?”
朱棣急了。
“也没有!”
“从他入诏狱那日起,除了关押,没人碰过他一根手指。”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
“那他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朱棣张了张嘴,又看了陈怀义一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地上的陈怀义却突然抬起头,哆哆嗦嗦开口。
“陛下,燕王殿下没有说谎。”
朱元璋看向他,陈怀义艰难撑起半个身子,嘴唇颤抖。
“臣……臣在诏狱之中,确实未受刑罚。”
朱标更疑惑了。
“既未受刑,你为何如此?”
陈怀义听到“诏狱”二字,整个人猛地一颤,脸上血色退尽。
他双手抱住头,声音发抖。
“太子殿下,您没去过那地方。”
“那不是人待的地方。”
“日日夜夜,都是惨叫。”
“有人喊冤,有人求饶,有人招供,有人被拖出去,又有人被拖进来。”
“臣闭上眼是那些声音,睁开眼还是那些声音。”
“臣亲耳听着他们从喊冤,到求饶,再到什么都说。”
“臣不怕死,臣真的不怕死,
可那里……那里让人连死都成了奢望!”
朱元璋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朱标也沉默了,他自幼仁厚,最见不得这种事。
可他也知道,锦衣卫最近查出来的那些案子,每一件都脏得令人发指。
盐引、赈粮、税银、田产。
哪一件背后都牵着百姓的血泪。
朱元璋盯着陈怀义,沉声问道:“所以你求死?”
陈怀义跪趴在地,额头贴着金砖,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臣求陛下开恩。”
“臣只求陛下赐臣速死。”
“太子殿下,求您替臣说句话。”
朱标胸口发闷,转头看向朱元璋。
“父皇……”
朱元璋抬手,没让他说下去,他脸色阴沉,目光落在朱棣身上。
“老四。”
朱棣立刻抱拳。
“儿臣在。”
朱元璋声音压得很低。
“咱让你掌锦衣卫,是让你替咱查贪官污吏,肃清朝纲。”
“不是让你把诏狱弄成这般模样。”
朱棣心里也苦,他执掌锦衣卫后,确实是按朱棢之前留下的规矩办事。
那些规矩严密得吓人。
抓谁,审谁,怎么分开关押,怎么轮番问话,怎么断其心气,怎么防止串供,全都有章法。
可问题是,效率也真高。
犯人进来之后,不到半柱香,多半就开始吐东西。
嘴硬的能撑久些。
可撑得越久,吐得越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