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朱元璋已经把布鞋提在手里,指着朱棢骂道:“咱今日非抽你这个臭小子不可!”
朱棢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父皇,君子动口不动手!”
朱元璋提着鞋追上去。
“咱不是君子,咱是你爹!”
徐妙云站在原地,又羞又想笑。
陈怀义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朱元璋。
朝堂上的皇帝威严厚重,一句话便能让百官跪地发抖。
可此刻,朱元璋提着鞋追儿子,骂声里虽有怒意,却更像寻常父子间的打闹。
朱标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
王景弘也看得一阵恍惚。
朱标看得出来,父皇并不是真的动怒。
朱棢也不是怕打,只是在逗父皇消气。
他轻轻摆手,示意王景弘带人退下。
王景弘立刻会意,低声吩咐随行太监与锦衣卫往后退去,留几人在此相处。
朱元璋提着鞋追了好一阵,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不是追不上。
是他自己也喘了。
朱棢见身后没了动静,这才在田埂另一头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已经离开徐妙云、朱标他们所在的地方很远。
四周空旷,远处只能看见人影,却听不见他们说话。
朱棢心里顿时明白,老朱这是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果然,朱元璋弯腰把鞋穿好,
又拍了拍鞋面上的泥,抬头就瞪了过来。
“臭小子。”
“咱召见你,为何不来?”
朱棢喘匀了气,脸上那点玩笑也慢慢收起。
“爹,您先前答应过我。”
“往后锦衣卫的事务,我不再参与。”
朱元璋盯着朱棢,沉声道:
“锦衣卫把陈怀义吓成那般模样,皆是你训练所致。”
“如今还想不认账?”
朱棢神色从容。
“爹,陈怀义被关诏狱一月,是您的决断。”
“与我训练锦衣卫,并无干系。”
朱元璋顿时吹胡子瞪眼。
“你小子如今胆子越来越大了!”
“敢当着咱的面顶撞咱?”
朱棢心里清楚,老朱没有真动怒。
这会儿摆君父架子,不过是想压他一头。
朱棢立刻放低语气。
“爹,儿臣不是顶撞您。”
“儿臣只是想安安稳稳过几天清闲日子。”
“锦衣卫那摊子事,牵连太深,谁沾谁麻烦。”
“儿臣当初替您训练,是尽孝,也是替朝廷办事。”
“可您也答应过,训练完,儿臣便不再插手。”
朱元璋没有说话。
他背着手,站在田埂上,脸色阴沉。
从派王景弘传唤朱棢开始,到此刻追到田边,他从头到尾都没明说要让朱棢接手锦衣卫。
可他心里的盘算,早已被这臭小子看穿了。
朱棢先前不肯来,也正是因为看穿了。
父子二人一个比一个明白。
朱元璋越想越气,这小子太聪明。
聪明到他这个当爹的,想装糊涂都不成。
沉默片刻,朱元璋忽然一屁股坐在田埂上。
他拍了拍身旁的土。
“过来。”
朱棢站着没动。
朱元璋抬眼看他。
“怎么?还怕咱吃了你?”
朱棢叹了口气,走过去坐下。
“爹,此事没得商量。”
嘴上说没得商量,人却还是坐到了朱元璋身边。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气笑了。
“没得商量你还坐?”
朱棢一本正经道:“坐下听爹说话,是孝道。”
“答不答应,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