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过后,大殿重新陷入一种沉重的寂静。
天幕上面的画面开始加速流转起来。
百官看着林轩端着喷壶,用酸米汤一点点往画卷上喷洒,看着他屏住呼吸用镊子把粘在上面的废纸一点点慢慢揭开。
看着小兕子在端砚里把西域进贡来的石青矿石一点点碾碎。
然后提起笔,给那幅放了一千年的废画重新接上了断掉的脉络纹路。
整整七天时间,所有人都熬红了双眼。
到最后,那张写着五十万数字的支票被直接拍在了茶桌上。
这个数字十分庞大,换算成大唐通用的铜钱。
已经够买下朱雀大街旁边一座三进的豪华宅院了。
但让群臣震撼的,早就不是这笔钱了。
站在文官队伍最前面的魏征语气沉闷,透着满满的深思:
“陛下,后世的人,有能飞到天上去的铁鸟,有一天就能造出十万件东西的机器手臂,他们比我大唐要强盛上百倍。”
魏征转了身,面向底下的一众百官。
“但他们对待一张一千年前的破纸,都没有生出过一丝一毫的轻慢。”
“他们舍得花大价钱,也愿意花费心血。”
“用能看清毫厘细节的琉璃筒仔细探查,用能消除阴影的白光仔细照看。”
“一步步稳扎稳打,只是为了留住前人留下的那一点点笔墨印记而已。”
魏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房玄龄点了点头,接过话茬接着说。
“这就是敬畏,是对先人骨血完完全全的敬畏。”
“那幅残破的画在这些后人眼里,早就不是一个普通物件,而是整个华夏的根脉。”
房玄龄对着龙椅方向拱手行礼。
“能有这样不忘根本、尊崇古法的后世子孙,华夏文明怎么可能断绝!又怎么可能不一直长存下去!”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全都神色肃穆,连呼吸都跟着放轻放缓。
一种跨过了漫长时间长河的匠心共鸣,就在这一刻碰到一起产生了共振。
古人用心制作物件,后人拼命守护宝物。
血脉紧紧连在一起,火种一代代传下来。
这就是华夏五千年文明起起伏伏却从来没有断过传承的根本底蕴。
李世民收敛起了嘴角的笑意。
从座位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大殿。
“后世子孙对我大唐留下的这么一张废纸都看得这么重,我们大唐的工匠,怎么能还有半分敷衍糊弄!”
李世民迈步走下丹陛,停在了阎立德和阎立本两兄弟的面前。
“传朕旨意!”
“尚书省立刻拟定相关章程,在工部和将作监的上头单独再设一个官署,名字就叫文物督造署!”
满朝文武都站得笔直,静静听着旨意。
“从今天开始,大唐宫廷做出来的每一轴字画,每一件官窑烧出来的瓷器,每一把陌刀每一副铁甲!”
“经手造物的大匠,必须在器物最隐秘的地方,留下只属于自己的防伪暗记还有工匠的姓名!”
“用的黏胶、大漆、矿物颜料这些材料的配比,熔铁淬火的时间火候,必须一条一条详细登记在册子上。”
“一共要做两份,一份放进内府的库房保存,另一份封进铜管,跟着器物永久存起来!”
阎立本抬起头,嘴唇轻轻张开想要说话。
李世民根本不给一丝机会,继续下令道:
“后世子孙要是想要修缮我大唐留下的物件,朕不能让他们只能靠着运气瞎猜,不能让他们还要熬着酸醋米汤一点点摸索试错!”
“大唐要给一千年之后的华夏子孙,留下一把明明白白的钥匙!”
圣旨很下达了,办起事来雷厉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