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动。
“我说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惊恐。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概是不敢相信我就这么放过了她,旁边的人伸手拽她,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拽到路边,消失在人群里。
鸡蛋壳被踩碎了,黏在地上,蛋黄和泥土混在一起,黄澄澄的一摊,黏腻恶心。
云间在我的身边,突然出声:“他们怕你。”
我叹了口气,我说:“我知道。”
“不是怕你杀人。”
我扭头看他。
“是怕你活过来,在白天也能活过来。”
?
我没有接话,皱起眉头。
“你死的第一年,太子嫌位子坐得不够稳,暗地里杀掉了许多反对他的老臣,几乎是一夜灭门,留下的痕迹直指是你的冤魂作祟。”
我就说,我就说为什么要在城外给我修个庙供着呢。
我嘴角抽了抽,又问:“那为什么后面又没人给我上香了呢?”
“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哪还有空管你呢?”
“……”
我们说话间,马蹄声忽然从街那头响起来。
不疾不徐,一下一下的,于是人群自动往两边退,不是让路,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湿漉漉的、被踩烂的花瓣。
我看见他了。
秦近山骑在马上,玄色衣袍,腰束得紧,身姿还是那副军人做派,肩背笔直,像一柄插进鞘里的剑。
但他的脸老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眉头紧锁,眉骨很高,阴影之下的一双眼睛无比阴鸷。
他在笑,马停在三丈外。
身后还有一匹马,通体漆黑,四蹄踏雪,鞍上坐着一个人。
幂笠垂下来的白纱遮住了整张脸,连脖子都裹得严严实实,风都掀不动那层纱。
秦近山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不像一个老了的人。他抖了抖袍角,抬步朝我走来。
最后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赵远峥。”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回来了?”
我不想和他搭话,但他就像一头盯上了猎物的狼,眼神死死地锁在我的身上,甚至拦在了我的马前。
我啧了一声,拉了拉马绳,马匹高高扬起头,脖子的肌肉在日光下搏动,马鼻里喷出气流,宛若雷响。
“嗯。”
另一侧的云间从善如流的解释:“和夫人定了亲,已和昭意帝写了信笺,这次回来,是为了上祭台拜天地,求达天听,成一段金玉良缘。”
“是吗?”
秦近山的视线移到我的脸上,面色阴鸷,声音古怪:“我记得沉阳公主是与在下有婚约在身吧?”
“上游仙君这一出是?”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味不言而喻,但他的语气恭顺,面色也无比谦和。
像是柔软的丝绸里藏了一把刀。
我看着心烦,正要张口的时候,云间夹了夹马腹,直接绕过了秦近山,只淡淡解释道:“哦,娶妻而已。”
“沉阳公主和你有婚约你就去娶沉阳公主啊,我背后的是我的未婚妻子,赵远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