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金边鞭依旧是在咆哮，大殿之内，血气弥漫不散。
费仲、尤浑倒在血泊之中，身躯已然没了半点生机。
方才娇媚动人，伴驾君王多年的苏妲己，躯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化。
蓬松九尾自衣袍之下蔓延而出，洁白狐毛覆满周身，绝色容颜褪去，露出妖狐本相。
一具完整的九尾狐妖尸，静静躺在冰冷大殿地砖之上。
帝辛僵在龙椅之上，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双目死死盯着地面狐妖尸身，整个人彻底呆愣在原地。
周身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前一幕，彻底击碎心底所有执念与侥幸。
片刻死寂过后，滔天怒意猛地冲破惶恐，席卷整座金銮大殿。
帝辛猛地站起身，龙袍剧烈翻飞，双目赤红，冲着身前闻仲厉声怒喝。
当然了，纵然是九尾狐，帝辛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现在的大商，妖为官者本就不少，依旧是鬼迷心窍。
“太师！你为何要杀寡人的爱妃！”
“为何不等爱妃开口辩解半句，便直接痛下杀手！”
怒吼声响彻殿宇，带着人皇此刻极致的愤怒，还有藏在愤怒之下，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心痛。
闻仲立于大殿中央，黑袍不动如山，第三只神眼缓缓闭合，神色冰冷，没有半分退让。
闻仲直视暴怒的人皇，声音沉重，字字直击人心。
“人皇事到如今，陛下当真没有半分察觉吗？朝夕相伴，枕边之人是妖，朝堂近臣是奸佞。”
“大商国运一日日衰败，朝堂忠臣接连惨死，人皇始终被蒙蔽双眼，从未清醒过半分。”
人皇怒意瞬间暴涨，周身残存的人皇威严轰然升腾。
一缕冰冷杀意，自帝王心底滋生，锁定眼前这位殷商太师。
帝辛攥紧双拳，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凌厉，厉声呵斥。
“莫要以为太师是寡人的授业恩师，是大商柱石！寡人便不敢对你动杀心！”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君臣对峙，剑拔弩张。
一边是盛怒人皇，一边是忠心护国的太师。
闻仲闻言，非但不惧，反而仰头发出一声冰冷冷哼。
一声冷哼，压下大殿所有帝王戾气。
闻仲目光锐利，直直看向龙椅之上的帝辛，句句如刀，剖开所有残酷真相。
“杀！人皇如今张口便是杀！杀原配皇后，杀宗室忠良！杀商容，杀比干，屠戮满朝肱骨忠臣！”
“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耗尽大商积累万载的人道气运！人皇当真以为，自身依旧是至高无上，无人可撼的完整人皇？”
“如今人皇之气，不过是暂时寄居在你肉身之内。本心迷失，心智被妖魅蛊惑，早已不配执掌人族皇权！”
每一句话，都狠狠砸在帝辛心头。
帝辛浑身一颤，周身升腾的杀意瞬间溃散大半。
双腿发软，身形踉跄后退一步，声音发颤，满是委屈与茫然。
“太师……你为何一定要如此逼迫寡人？”
闻仲眼神没有丝毫松动，语气依旧凝重无比。
“不是臣逼迫人皇。是人皇自身执迷不悟，深陷幻境，不愿醒来。”
闻仲抬手指向地面那具九尾狐尸身，声音冷冽通透。
“人皇请看清楚。枕边陪伴多年的爱人，从来都不是凡人女子苏妲己。”
“此乃上古九尾天狐，是姬昌暗中精心挑选，送入朝歌王宫，专门用来魅惑君王，祸乱大商江山的妖物！”
帝辛目光僵硬，再度看向地面狐尸。
看着那九条蓬松狐尾，看着彻底展露的妖躯，心神彻底震颤。
所有自我欺骗，在此刻彻底破碎。
闻仲继续开口，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第三只眼骤然睁开，瞬间一道神光涌入帝辛的眼中，帝辛的真灵瞬间开始有了一阵子的清醒。
说白了，帝辛就是真灵被裹挟，也就是身不由己了，这就是天道枷锁，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执行天道任务。
而闻仲的第三只眼则是有云离给的大觉之眼的威能，直接击破天道的枷锁迷雾。
“陛下亲眼所见，妖物真身摆在眼前。”
“莫非陛下身为人族人皇，放着万千人族子民不顾，放着偌大殷商社稷不顾。”
“执意要为一只祸国狐妖，葬送整个大商江山吗？”
帝辛怔怔望着地面狐尸，久久无言。
片刻之后，帝王声音沙哑，带着难以割舍的执念缓缓响起。
“纵然她真身是九尾狐。”
“可陪伴寡人朝夕相处的日夜不假。”
“温柔体贴，知我喜怒，伴我孤寂，从来都没有半点虚假。”
“于寡人而言，她始终极好。”
闻仲闻言，当即厉声追问，不给帝辛半点沉溺私情的余地。
“到底有多好？陛下静下心回想。”
“自从此狐妖入宫之后，陛下可曾处理过半分朝政？可曾顾及过人族苍生疾苦？”
“与此同时，姬昌借着狐妖蛊惑陛下，一步步掏空大商整朝国运。”
“更是感悟后天八卦，一跃成就人道小圣之位。西岐人道气运直冲云霄，压过殷商皇龙气运百倍不止。”
“如今西岐大势已成，兵强马壮，民心所向。”大商江山岌岌可危，亡国之祸近在眼前。陛下还要继续沉溺情爱，鬼迷心窍吗？”
一番话，彻底敲碎帝辛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同时那股迷雾开始逐渐的散去，真灵开始清醒了。
帝王浑身力气被抽空，再也支撑不住身躯。
颓然坐回至高龙椅之上。
双肩耷拉，双目无神，一身帝王霸气荡然无存。
声音沙哑疲惫，茫然看向下方闻仲。
“太师……寡人，真的错了吗？”
闻仲看着此刻颓然无助的人皇，长叹一声，语气沉重无比。
“陛下错得离谱。当初女娲宫进香，亵渎圣母，已然折损大半殷商国运。”
“而后宠幸妖妃，重用奸佞费仲、尤浑。”
“听信谗言，屠戮满朝忠臣，寒了天下臣民之心。”
“短短数年光景，万古鼎盛大商，从万国朝拜，沦为如今气运溃散，民心尽失的绝境。”
“陛下始终执迷不悟，直到今日，依旧贪恋狐妖温情。”
“非要等到大商彻底覆灭，身死国灭，陛下才愿意彻底醒悟吗？”
帝辛指尖冰凉，脑海之中飞速回想过往所有经历。
过往一幕幕画面闪过脑海。
良久，帝辛抬头，眼底满是惊疑。
“如此说来，从一开始，姬昌便是处心积虑，步步谋划，一心想要谋反，覆灭大商？”
闻仲重重颔首，没有丝毫迟疑。
“从头到尾，皆是蓄谋已久的谋反大计。”
说到此处，闻仲上前一步，目光深邃，抛出最关键的疑点。
“臣问陛下。当初女娲庙上香，历代人皇皆恭敬朝拜，诚心敬献香火。”
“陛下往日心性沉稳，素来懂得敬畏天地圣人。那日为何会突然心生妄念，提笔作诗，亵渎女娲圣母？”
帝辛眉头紧紧皱起，全力回想当日场景。
半晌，帝王缓缓开口，语气满是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