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成没有注意到诸葛亮的目光,他正看着姜维,他原本以为丞相会把这个机会给“麒麟儿”。
姜维站在车旁,手按着剑柄,没有开口。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像是在看地形,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杨仪倒是先出了声,他把账本翻开,手指点着其中一页,语气不紧不慢:
“丞相,这个位置统领陇右军政,既要通军事,又要懂屯田,还得能镇住那些世家。仪以为,人选需要慎重……”
他说到一半,发现诸葛亮的视线并没有转向自己,便顺着丞相的目光看了马承一眼,他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半截,只补了一句:“……其它地方,也要一并考虑。”
诸葛亮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先把目光转向姜维。
“伯约,你怎么不说话?”
姜维把目光从山脊上收回来,抱拳道:“丞相,末将年资尚浅,对军中宿将的了解也不够全面,不便妄议人选。此事末将听丞相安排。”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语气里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姜伯约不管谁来当这个司直,你至少也是个副职。陇右这一摊子,你跑不掉。这一点你不用想。”
姜维愣了一下,低下头,抱拳的双手比刚才更紧了些。
然后诸葛亮把目光重新落回马承身上。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原上的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吹得他膝上的薄毯翻起一角,他没有去压。他看着马承,又笑了笑:
“子固,你呢?你怎么不说?”
马承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步,他在心里把该说的话理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丞相是想听就近的打算,还是长远的打算?”
诸葛亮手里的羽扇停了,他看着马承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就近怎么说,长远又怎么说?”
“就近的话,不论谁来当这个司直,只要资历够、威望足、能镇住陇右世家,就可以。
赵老将军、吴将军,或者从成都调一位宿将来坐镇,都行。兵团刚搭架子,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摊子铺开,能把人拢住的就是合适的人。”
他停了一下。
“但长远的话,有一个人最合适。”
“谁?”
“魏延,魏文长。”
这话一出来,杨仪的脸立刻沉了下去,他嘴角往下拉了拉。
“魏文长?”
杨仪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分,“他现在镇守汉中,汉中是什么地方?那是蜀地门户。你让他来陇右,汉中交给谁?”
马承没有急着回答,他等杨仪把那口气喘匀了,才继续说道:
“正是因为汉中太重要,所以不能一直只交给一个人。”
杨仪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话。诸葛亮把羽扇换到右手,在车把上轻轻叩了一下,示意马承继续往下说。
马承在心里把魏延这个人的前世今生快速过了一遍。
历史上魏延从来没有反心,但他确实死在了“反”这个字上。不是因为他的忠诚有问题,而是因为他在汉中待了太多年。
时间一长,他在汉中的存在本身就变成了一种威胁,不管他有没有反心,成都朝堂上总有人会怕他。
“魏将军在汉中待了十来年,麾下全是汉中嫡系。汉中一线的关隘、粮道、驻军轮换,都由他一手调度。”
马承斟酌了一下字句:“那朝廷的政令能不能进汉中,朝廷的将领能不能调动汉中的驻军,这些都会变成未知数。
这不是魏将军一个人的事,是所有长期镇守一方的将领都会面临的事。”
杨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没有反驳。
“把他从汉中调出来,汉中交还给成都直辖。
汉中防务可以拆成两半:北边阳平关、褒斜道一线由东州派和蜀中士族出身的将领接管,南边米仓山、金牛道一线交给丞相府直属。
这样既分了权,也安了益州本地士族的心。汉中不再是某个人的私人地盘,而是朝廷的汉中。”
他停了一下。
“至于魏将军本人,他骁勇善战,擅长的本来就是边境野战和北疆防务,不是蹲在关隘后面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