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停下来喘气，但她没有吐，硬是把一整碗药都喝了下去。
然后疼痛来了。
孙梦瑶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她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压抑的、低沉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嘶喊。
林婉依按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林婉依！按住她！不要让她动！”阿洛的声音尖锐。
林婉依用全身的力气按住孙梦瑶的肩膀。
她的壳甲术已经激活了，鳞甲覆盖了双手和前臂，但孙梦瑶的力量大得惊人。
那种不是肌肉的力量，是一种更深处的、更原始的力量。
“出来了！”阿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头出来了！”
林婉依低下头，看到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沾满血和黏液的头，从孙梦瑶的身体里慢慢滑出来。
太小了。
比她的拳头大不了多少。
“再用力！”阿洛喊。
孙梦瑶咬着牙，身体再次弓起来。
那个小小的身体慢慢滑出来。
肩膀、手臂、肚子、腿。
太小了，小得像一只没有毛的小鸟。
他的皮肤是青紫色的，薄得能看到
他没有哭，没有动，安静得像一个瓷娃娃。
阿洛把他捧在手心里，用布擦掉他脸上的血和黏液。
他没有呼吸。阿洛把他翻过来，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没有反应。她又拍了几下，用力了一些。
还是没有反应。
棚子里安静了。
只有孙梦瑶粗重的喘息声，和阿洛手指微微颤抖的声音。
“他……”孙梦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为什么不哭？”
阿洛没有回答。
她把孩子放在草席上，用布盖住他小小的身体。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孙梦瑶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安慰，没有谎言，只有一种赤裸裸的、血淋淋的真相。
“他没活过来。”阿洛的声音很轻，“太小了，六个多月的孩子，肺还没长好，他喘不了气。”
孙梦瑶看着那个小小的、青紫色的身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布掀开，看着他的脸。
皱巴巴的，眉眼还没有长开，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
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
没有心跳，没有起伏，什么都没有。
孙梦瑶把他抱起来，抱在怀里，贴在胸口。
她的眼泪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去，像是在替他哭。
“你是我的孩子。”她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你叫孙念，念着好日子的念。你在妈妈肚子里待了六个多月，每天踢我，每天闹我。你是个好孩子，你是个乖孩子。”
她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的皮肤是凉的，凉的像海水，凉的像月光。
王婷婷站在棚子外面，听到了孙梦瑶的声音。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姜淑颖搂着她，自己的眼泪也无声地流了下来。
林婉依站在棚子里面，手还按在孙梦瑶的肩膀上，手指在发抖。
“林婉依。”孙梦瑶的声音很轻，“帮我把他埋了，埋在能看到海的地方，他还没来得及看海。”
林婉依点了点头，接过那个小小的、轻得像一片叶子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