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棚子，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
她走到营地后面的礁石区，找了一块面朝大海的地方，用钢刀挖了一个坑。
坑很小，很小。
她把孩子放进去，盖上沙土。
沙土是白色的，细细的，软软的，像一层被子。
她站在坑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坟茔，沉默了很久。
“他叫什么？”陆宇枫在她脑海里问。
“孙念，念着好日子的念。”
陆宇枫沉默了一会儿，“好名字。”
林婉依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在礁石上，看着海面，看着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远处，独角蟒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竖瞳看着那个小小的坟茔，歪了歪头，然后缩回了脑袋。
它没有打哈欠，没有闭眼。
它只是安静地待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
当天晚上，孙梦瑶的棚子里没有点灯。
她躺在草席上，手放在空空的肚子上，眼睛睁着，盯着棚顶的缝隙。
王婷婷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孙梦瑶开口了，声音沙哑：“王婷婷，你的孩子，一定会平安生下来的。”
王婷婷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比我坚强。”孙梦瑶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从来不哭，你从来不喊疼，你什么都忍着。你的孩子，一定像你。”
王婷婷摇了摇头，“我不是不哭，我是不敢哭，我怕哭了就撑不住了。”
孙梦瑶握紧了她的手。“那就别哭，撑住，为了你的孩子。”
王婷婷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两个女人在黑暗中握着手，谁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
孙念死后的第三天，孙梦瑶从棚子里走了出来。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睛是干的。
没有眼泪，没有红肿，只有一种灰蒙蒙的、像是被海水泡过太久的木头的颜色。
她站在棚子门口，阳光打在她身上，她眯了一下眼睛，抬起手挡住光线，像是被刺疼了。
王婷婷从灶台边跑过来，扶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出来了？阿洛说你要多休息。”
“躺够了。”孙梦瑶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躺了三天，骨头都硬了。”
王婷婷没有再说。
她只是扶着孙梦瑶走到灶台边，让她坐下，给她盛了一碗粥。
孙梦瑶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白花花的粥，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粥是温的，带着椰子的甜味，但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吃饭。
王婷婷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把一碗粥全部吃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还要吗？”
“不要了。”孙梦瑶放下碗，手放在空空的肚子上，“够了。”
赵梦琪从旁边路过，停下来，看了孙梦瑶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点了点头，走开了。
张伟在瞭望台上看到了孙梦瑶，手里的弓垂下来，沉默了很久。
李明站在营地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打招呼，最后只是挠了挠头，转身去劈柴了。
没有人提孙念的名字，没有人问“你还好吗”，没有人说“节哀顺变”。
在这座岛上，活人的悲伤是奢侈品，没有人买得起，也没有人敢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