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共鸣符纸(2 / 2)

“新加的?”他问。

伊莉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回禀吾神,是卡斯审判长的意思。”她的声音平稳,但陆长生听出了那平稳之下的一丝紧绷,“他说,圣餐是神圣之物,器皿应有辨识。”

“辨识什么?”

“……辨识真伪。”

陆长生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是一种很平和的、像是在听小孩子说谎话的笑。

他没有追问。

他坐了下来,端起银杯,喝了一口“生命之露”。

依旧是那股铁锈味混合甜腥气的恶心口感。黏稠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热。

他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又舀了一勺圣果泥送入口中。

伊莉亚站在一旁,姿态恭顺,一动不动。

但陆长生能感觉到,她兜帽下的目光一直在观察他的咽喉。

每一口吞咽,她都看在眼里。

“伊莉亚。”陆长生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在。”

“今天的圣餐,味道比昨天好一些。”

伊莉亚微微一怔。

“是我的错觉吗?”陆长生偏过头看着她,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还是你改了配方?”

空气安静了两秒。

“回禀吾神。”伊莉亚的声音依旧轻,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圣果是同一批采摘的,配方未改。”

“是吗。”陆长生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伊莉亚的肩膀,手指间一抹金黄闪过。

“你做的很好。”

伊莉亚身体一僵,显然是不太适应别人的触碰,但因为陆长生的特殊身份,也只是微微欠了一下身体,然后开始收拾餐具。

陆长生没有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向石床。

身后,伊莉亚端着银盘退出了房间。石门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

沙漏中的细沙缓缓流泻。

距离晚上十一点,还有不到半小时。

陆长生盘膝坐在石床上,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灵气消耗了大半,但玉坠正在缓慢地补充。

大概需要一整晚的时间才能恢复到全盛状态。身体的刺痛感比昨天更强了一些,皮肤表面微微泛红,像是被什么温和的酸性物质浸泡过。

他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手臂,皮肤回弹正常,没有留下凹陷。还好,只是表层刺激,还没有影响到深层组织。

至于那根放在门缝里的头发——

还在。

这说明今晚还没有人进过他的房间。

陆长生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他在等。

十一点。

沙漏最后一粒沙子落下的瞬间,那种无法抗拒的倦意再次席卷而来。

和之前两天一模一样,他的眼皮沉重地垂下。

身体向后倒去,陷入暗红色的织物中。

意识陷入黑暗。

——

然后——

光。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些许暖意的光。像是透过薄窗帘的晨光。

陆长生的意识从黑暗中浮出。

他没有急着睁眼,而是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不对劲。

他的身体不对劲,这不是他的身体。

触感不对。他接触到的布料更加粗糙,是粗麻布的质地,不是他那件白金长袍的冰凉丝滑。

陆长生睁开眼。

低头。

他看到了一件修女服。

纯白色的、样式简单的、带着兜帽的修女服。

穿在他身上。

不。

不是“穿在他身上”。

是他在穿。

他的意识——或者说,他的感知——此时此刻,正处在伊莉亚的身体里。

陆长生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很轻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符纸起作用了。

那张贴在后颈上的符纸,不是护身符。

那是一个“共鸣符”。

原理很简单——将他的意识与目标对象建立一条临时的、单向的信息通道。他不能控制对方的行动,不能读取对方的记忆,但他可以看到对方看到的、听到对方听到的、感觉到对方感觉到的。

就像是坐在一个人的脑子里,看一场第一人称的电影。

而这个“电影”,在每天晚上的强制睡眠期间,会自动播放。

因为强制睡眠只会让他的身体失去意识,但他的意识本身在符纸的引导下,会被转移到伊莉亚的身上。

这是规则的一个漏洞。

陆长生的视野清晰了起来。

现在他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墙壁是粗糙的石块,地面铺着石板,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神龛,供奉着某个他不认识的神像。

房间很整洁。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抗某种内心的混乱。

他——伊莉亚——正坐在木板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恭顺而安静。

但陆长生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很快。

然后她站起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暗。这个时辰,教堂里几乎所有人都睡了。只有值夜的修士会在回廊里巡逻,但他们的路线固定,时间固定,伊莉亚知道怎么避开。

她的脚步很轻。

轻得像猫。

陆长生通过她的眼睛看到了教堂的另一个面貌。

白天他走过的那些回廊,在夜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质感。烛火被调到了最低的亮度,墙壁上的宗教油画在昏暗中变得更加阴郁,那些受难者的面孔在光影的变幻中似乎活了过来,扭曲成痛苦的表情。

伊莉亚没有看那些画。

她的路线很明确——

向着教堂的深处。

不是祭坛的方向,不是地下圣殿的方向,而是——

一个陆长生从未去过的方向。

一条隐藏在圣坛后方的、极其狭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暗廊。

暗廊的入口被一面巨大的挂毯遮挡。挂毯上绣着基督受难的场景,鲜血和荆棘的图案在金线的勾勒下显得格外逼真。

伊莉亚掀起挂毯的一角,侧身闪了进去。

暗廊里没有光。

但她走得很稳。

像是走过无数次。

陆长生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墙壁上摸索,每隔几步就会触碰一个凸起的标记。这些标记引导着她,在完全的黑暗中前进。

走了大约五十步,暗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