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真相(2 / 2)

第三位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很轻:“吾神,我怀孕了。但镇上的接生婆说我的胎位不正,孩子可能活不下来。求您保佑我的孩子。”

陆长生看着她。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双手按在小腹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怕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滑走。

他让她每天喝煮开的羊奶,不要提重物,生产的那天要躺在左侧。

她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她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三位信徒都走了。帷幕之外安静下来。

陆长生站起身,准备离开圣堂。他的脚刚迈出第一步,视野又晃了一下。

这一次比早晨更严重。那层破碎的画面不是出现在视野边缘,而是直接覆盖了整个视线。

他看到的不再是圣堂的石柱和烛台。他看到的是无数条交错的线,每条线都在以不同的速度移动,有的快得像闪电,有的慢得像爬行的蜗牛。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他的喉咙里自己生出来的。

一串音节从他的嘴唇之间滑出来,没有经过他的大脑,没有经过他的意志,像是有另一个人在他的身体里开口说话了。

“……Eld’arshub-Niggurath……f’ta’gha……”

音节很短,每一个都以喉音结尾,听起来不像任何人类语言。

它们在他的舌头上滚动的时候,他感觉到舌根在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声音消失了。

他的视线恢复正常。圣堂的石柱、烛台、高台、帷幕,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但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硫磺。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正站在空无一人的圣堂里,所有的感官都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工作,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股气味从地下传来。从他的脚底。从石头地面的缝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被点燃了。

他没有停留。他快步走出圣堂,穿过走廊,走向教堂的西侧。

雷克斯的房间在那个方向。他需要见到雷克斯。

今天。现在。

雷克斯的房间在教堂西侧走廊的尽头,是一间比普通修士稍大一些的石室。

门是木制的,没有上漆,表面被岁月和手汗磨出了一层暗沉的光泽。陆长生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敲门声在走廊里回荡。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这一次比刚才重一些。门缝里没有透出光,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声音。

他握住门把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没有锁。它向内打开,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房间是空的。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被放在被子的上面。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一只空杯子,杯底有一层干掉的草药渣。

墙壁上挂着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表面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剑鞘的下方放着一块折叠好的亚麻布,布面上绣着一个名字——爱丽丝。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不习惯针线的手一针一针绣出来的。

雷克斯不在,于是陆长生退出房间,关上门。他站在走廊里,想了想,然后转身走向马厩。

马厩在教堂的东侧,是一栋低矮的石砌建筑,屋顶铺着灰色的瓦片,瓦缝里长出了枯黄的草。

马厩的门半开着,里面很暗,只有从门缝里透进去的光照亮了一小块地面。他推开门,走进去。

雷克斯站在最里面那间马栏前面,他的马在里面,低头吃着干草。

“雷克斯。”陆长生说。

雷克斯转过身。他的脸比昨天更差了。眼睛中的暗红色纹路从瞳孔边缘向外蔓延了将近一半的眼白。

他的眼白部分布满了充血的红丝,红丝和黑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

“吾神。”雷克斯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指在马鬃里微微收紧了。

“我有话跟你说。”陆长生说。

雷克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按在马脖子上,目光落在陆长生的脸上。

“关于爱丽丝。”陆长生说。

雷克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马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甩了甩头,但没有走开。雷克斯的手还按在它的脖子上,指节泛白。

“您找到她了?”雷克斯的声音在发抖。

“我找到了让她失踪的人。”陆长生说。

雷克斯没有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手从马脖子上移开了,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站在那里,高大如山的身影在马厩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重。

“谁?”他问。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的最深处挤出来的。

陆长生看着他的眼睛。“卡斯。”

雷克斯没有动。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马厩里只剩下那匹马咀嚼干草的声音,和从门缝里灌进来的、秋天干燥的风声。

雷克斯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可能。”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卡斯审判长是——”他停了一下。他的喉咙在动,吞咽的动作很明显。“他是教堂里最公正的人。他帮助过很多人。他——”

“他出现在每一个失踪家庭面前。”陆长生打断了他。“在失踪发生之前。他登门劝谕,当众辩论,在场记录。每一次。我查过教堂的档案。”

雷克斯的呼吸变重了。他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粗糙的、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

他的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握住了马栏的木栅。手指嵌进木头的缝隙里,指节发白。

“档案可能记错了。”他说。

“你的女儿失踪的那天晚上,”陆长生说,“卡斯在北侧廊值夜。你没有参与巡逻。你记得你路过的时候,他对你说了什么吗?”

雷克斯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眼睛看向旁边,看向马厩的墙壁,看向墙壁上那些被马匹蹭掉的石灰。他在回忆。

“他说……”雷克斯的声音断了一下。“他说,神不会回应不该被回应的祈祷。”

“爱丽丝失踪之前,卡斯来见过她。你说过,他主动提出要单独为爱丽丝‘祈福’。”